日子往後推了十天。
這十天我就做三件事——吃飯,睡覺,打飛機。
偶爾去一趟公司看看,大部分時間光著身子窩在家裡的沙發上打遊戲,或者閑得無聊了就翻翻手機,看看俞瑜有沒有發消息過來。
她那邊忙,時差又大,很多時候我發一條消息過去,要等到後半夜才能收到回復。
白天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多了,我就習慣了光著身子在房間里走動。
反正也沒人看。
窗帘一拉,門一關,整個屋子就剩我自己。
陽台上的綠蘿長勢倒不錯,藤蔓垂下來,都快拖到地板上了。
遊戲打膩了,就換衣服出門。
大多時候是去找蘇小然。
她律所的分公司已經步入正軌了,白天忙,晚上有時候能出來喝一杯。
她來了,我就有人陪著喝酒。
她不來的話,我就一個人去雲海平原坐著。
杜林去北京錄節目了,周舟一個人在家,偶爾來酒吧坐坐,但坐不了多久就被催著回去了。
武泰偶爾來,健身教練嘛,作息規律得可怕,十點一到准起身走人。
這天晚上,我和蘇小然坐在雲海平原的老位子上。
蘇小然端著杯子,聽了一會兒,轉過頭:"你最近怎麼老是一個人待著?"
"不然呢?"
"去找周舟玩啊。"
"人家老公不在家,我一個男的找她玩,不合適。"
她"切"了一聲:"你什麼時候這麼講究了?"
"我一直很講究,只是你不知道。"
"呵呵。"
她翻了個白眼,沒接話,轉頭繼續聽歌。
正喝著,我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跳著"艾楠"兩個字。
我接起來,她那邊先開口:"山與海那邊開完會了,後天過來重慶簽合同。我明天先到重慶,後天跟你一起去機場接他們。你那邊合同和材料都準備好吧?"
"準備好了,我明天白天去公司再對一遍。"
小然湊過來,對著手機喊:"艾楠!你要來重慶啊!"
"對,明天到。"
小然從我手裡拿過手機,跟艾楠聊起來。
我靠在椅子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聽著她們在電話里你來我往,扯些有的沒的。
小然笑得聲音都揚起來了,問艾楠要不要住她那兒,說正好有空房間。
聊了好一會兒,小然把手機遞迴來:"艾楠讓你接。"
我接過手機:"明天幾點到?"
"下午兩點,你不用來接我,我自己打車去酒店就行。"
"我去接你。"
她停了一秒:"行吧,等下我把航班發你,明天再聯繫。"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到桌上。
小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艾楠來了,我就不無聊了。"
"嗡嗡嗡——!"
又坐了十來分鐘,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著"高航"兩個字。
小然湊過來瞟了一眼:"高航?他給你打電話幹什麼?"
"不知道。"
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還是按了接聽,可電話那頭沒聲音。
"不說我掛了。"我說。
"聽聲音,你在酒吧是吧?等著。"
聲音一落,電話就斷了。
小然皺起眉頭:"他說什麼?"
"沒說,神經病。"
我放下手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我正在跟小然聊她律所新接的那個案子,她忽然停住了,朝門口揚了揚下巴:"你看。"
我轉過頭。
高航站在酒吧門口。
他在大堂里掃了一圈,目光對上我這邊,然後朝這邊走過來。
小然站起來打招呼:"高航。"
高航沒看她,走到我面前,停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顧嘉,你還要拖累艾楠到什麼時候?"
我放下酒杯,抬頭看著他:"你發什麼神經。"
"你知不知道她已經到美國了?"他往前逼了一步,"她已經進了治療中心,已經開始做前期檢查了,你一個電話,她就從那邊飛回來。"
我握著杯子的手頓住了。
"她從來不跟你說實話,對吧?"他盯著我的眼睛,"她覺得你知道了會內疚,會不安,所以她一個人扛著!"
小然在旁邊站起來:"高總,有話好好說……"
高航沒理她,繼續盯著我:"顧嘉,你要真的愛過她,哪怕是曾經愛過她,就放過她,讓她回去接受治療。難道你想看著她哪天突然忘了自己是誰,變成一個什麼都記不住的白痴,才甘心?"
我把酒杯砸在桌上,站起來:"你他媽說夠了沒有?"
"沒有!"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我聽著他的咆哮,心裡卻陷入慌亂。
我曾經問過艾楠,什麼時候去美國,她總說還有些事要處理,處理完就去,原來她已經去到了美國,卻又因為我的一個電話,千里迢迢跑回來。
原來她說的那些沒處理完的事,是對我的牽挂。
小然衝上來拉他:"高航!你鬆手!"
他一把甩開小然。
小然踉蹌了一步,后腰撞在桌沿上。
我一拳砸在他臉上。
他偏了一下頭,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絲滲出來。
他轉過頭,一拳回在我臉上。
我往後趔了一下,腳跟抵住椅子腿才站穩,然後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他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小然和小楊跑過來,一人拉住一個胳膊。
"顧哥,別打了!"
"高航你冷靜點!"
我喘著氣,隔著中間那道縫隙看著他。
他彎著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抬起頭:"顧嘉,你要是真的愛她,就讓她走,別害了她!"
說完,他直起身,最後看了我一眼,轉身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小然站在旁邊,看了我一眼:"你沒事吧?"
我走到小楊面前:"今天抱歉,砸了你的場子。"
他擺擺手:"沒事沒事,顧哥你……"
我沒等他說完,轉身走出酒吧。
高航已經不見了。
小然追出來,拉住我的胳膊:"你去哪兒?"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可你......."
"我真的沒事。"我給她露出一個笑容。
"好吧,"小然鬆開手,一臉擔憂:"你千萬不要尋短見啊,你還有那麼多愛你的人。"
**(原文標點錯誤:"好吧,"小然鬆開手:一臉擔憂"→修正為:"好吧,"小然鬆開手,一臉擔憂")**
"不至於。"我轉過身往坡下走去,走了幾步,我回過頭,叮囑道:"對了,今天的事不要給艾楠說,別讓她擔心,也不要給杜林說。"
小然點點頭。
我沿著街道往下走,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
我走了一段,停下來,蹲在路邊。
兜里沒有煙了,剛才那包已經抽完,空煙盒在口袋裡,我摸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高航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在腦子裡轉。
她去過美國。
她已經約好了療程。
因為我一句話,全推了。
我蹲在路邊,低著頭,盯著腳下那塊地磚,上面有一道裂縫,從中間裂開,延伸到我的鞋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