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直喝到十點，才起身各回各家。
杜林和周舟都沒開車。
我問了一句："要不要給你們打輛車？"
杜林牽著周舟的手："不用，我們散會步，醒醒酒，再打車。"
"你們別掉江里。"
"掉江里那也叫墜入愛河。"
跟小楊打了個招呼后，我們走出酒吧。
站在巷子口，杜林說了一句走了，周舟卻拉住杜林的手，聲音軟下來："喝多了，走不動了，背我。"
杜林笑呵呵地蹲下身。
周舟趴上去。
杜林站起身，顛了顛："走了"。
我朝他們揮揮手："轉一會兒就回去，別睡大馬路上。"
周舟趴在杜林背上沖我喊："知道啦。"
我看著他們往上走，周舟趴在杜林背上，始終一臉幸福。
相濡以沫，挺好。
我轉過頭，對站在旁邊的小然說："行了，咱們也回去吧，你現在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小然的目光還追著杜林的方向，說："萬吉廣場A座。"
那挺近，就在五一巷旁邊，正好去吃碗小面。
"走吧，這點兒路走過去得了。"
小然還是愣在原地，痴痴地看著杜林離去的方向。
我拍了拍她的後背："怎麼？你也想要人背啊？"
小然收回目光，苦澀地笑了一聲："是啊，怎麼，你要背啊。"
我聳聳肩："雖然我現在有女朋友了，要跟異性保持距離，可要是你這個艱難歲月的戰友開口，我想俞瑜是不會生氣的。"說著，我蹲下身。
小然愣了一下："你真背啊？"
"少廢話，趕緊的。"
小然嘻嘻一笑，趴到我背上。
我背著她站起身，顛了顛："你瘦了，比大學剛畢業那會兒輕。"
"我也有很好的控制體重。"
我背著她往解放碑方向走去。
"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喝醉了，大半夜讓我去接你？"我說。
"哪一次？"
"就你們律所年會那次，你被同事灌了半瓶白的，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話都說不清了。"我邊走邊說，"我到你公司樓下的時候，你蹲在花壇邊上，吐了一地。"
小然在我背上笑了一聲："我記得那次，我吐了你一後背。"
"可不嘛，我新買的那件外套。"
我們聊起剛去杭州一起打拚的歲月。
那時候我們在杭州誰都不認識，彼此是對方唯一的朋友，經常一起聚餐，一起出去玩。
她混得比我好，我吃不起飯交不起房租的時候，是她默默幫襯著我，去我住的地方時，害怕傷我自尊，還會偷偷在我枕頭底下放錢。
那會兒我明明知道，但誰也沒戳破。
後來我也照葫蘆畫瓢，她加班到半夜沒吃飯，我就多買一份宵夜放在她家門口，假裝是外賣送錯了。
我們在彼此最難的時候，用這種笨拙的方式互相撐著。
我窮得坐地鐵逃票時，是她轉給我幾百塊錢，說害怕自己花錢大手大腳，把錢放我這裡存著。
我生活最苦的時候，她陪著我，生活變好后，她也陪著我。
這一路走來，我們一直都在一起。
雖然不是戀人，但戀人之下她第一，堪比我的親妹妹。
我背著她走過人擠人的八一美食街："小然，咱倆是怎麼認識的來著？"
小然想了想："校園歌手大賽，你忘了？那次杜林拿了冠軍，我是志願者給他頒獎，你是學生會和音樂社的幹部，咱們就認識了。"
她這一說，我想起來了："對對對，就那次認識的。"
不過從那之後，咱們就沒怎麼聯繫了，偶爾在校園裡碰上，也只是笑笑點點頭。
真正讓我們建立起友誼的，是在畢業後去往杭州打工的火車上。
那時她已經收到了杭州一家律所的實習錄用書，也就是她現在乾的這家。
我們一聽對方也要去杭州，便加了聯繫方式，說以後常聯繫。
我們也說到做到，到了杭州后，我們的聯繫就頻繁了，直至最後，成了彼此最要好的異性朋友。
走著走著，我停下腳步。
"蘇小然，你老實說，你當初主動加我聯繫方式，是不是因為杜林。"
"嘻嘻，被你發現了。"
"還真是？"
"不然呢？你是杜林的好兄弟，我跟你說上話，就能打聽到他的消息。"
"好嘛，合著我就是個工具人。"
"但現在不是了，現在的你是我的朋友。"
"這還差不多。"
不過我倒也不生氣，只能說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麼奇妙。
想想，我都能和差點兒把我撞殘廢的艾楠都能成為戀人，更何況和一個有意接近我我好哥們兒的女生成為朋友呢。
走過了解放碑，我背她，轉身走進五一巷。
可走著走著，趴在我背上的她，忽然哭起來。
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她的臉貼在我耳邊，聲音被哭腔切得斷斷續續："顧嘉……我真的好愛好愛杜林……"
我聽著心酸，也好替她心疼。
可這種事我沒有任何辦法。
感情這東西，解鈴人還需系鈴人。
而我，只是他們這段兒感情的一個旁觀者。
我沉默著，背著她往前走。
她趴在我背上，緊緊摟著我，哽咽著。
她對杜林的愛，是真的，可杜林已經有了周舟，她來遲了。
是，她是比周舟更早認識杜林，但她始終都是一個沉默的暗戀者，暗戀著杜林這個校草，不敢搭訕，不敢要聯繫方式，甚至不敢出現在他面前。
現實中，很多人何嘗不是另一個蘇小然？
看到喜歡的人別說搭話了，僅僅是一個眼神的對視，心臟都能亂跳，甚至是心絞。
不敢表白，害怕被拒絕，所以把喜愛藏在心底，藏在日常里那不經意間的一個關心中，直至畢業，直至各自奔向天涯海角，都不敢表明心意。
多年以後，想起這段兒暗戀，也只能自嘲地說一句"其實，我應該勇敢一些的"。
而周舟認識杜林的時間短，可她能夠勇敢地對杜林說愛，然後閃婚，走入人生的愛河。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勇敢者先享受，怯懦者只能遠遠眺望，心存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