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我推開御景江山那扇門。
一股潮潮的霉味撲面而來，我把行李箱靠牆放好，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陽台，把窗戶推開。
晚風裹著嘉陵江的水汽灌進來，吹動了窗帘。
住在江邊是挺好，風景無限好。
可惜就是太潮了。
這走了才幾天，家裡就潮得跟剛洗完澡的浴室一樣。
這房子啊，再美，也得有人住。
我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江面，然後捲起袖子，收起蓋在傢具上的遮塵布，開始打掃衛生。
先是把茶几灰擦乾淨，又把書桌整理了一遍，接著去陽台給那幾盆綠蘿澆了水。
綠蘿長勢很好，藤蔓垂下來，幾乎要拖到地面。
雖然家裡並不臟，但我還是按照俞瑜的交代，好好把家裡打掃一遍。
打掃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七點過十分。
洗了手，我坐到沙發上，打開我們的喝酒小群：「我回重慶了，在重慶的，今晚來雲海平原喝一杯。」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杜林就冒出來了：「幾點？」
「吃完飯過去，八點半左右。」
周舟緊跟著回了一句：「那我們直接過去，正好晚上也沒什麼事。」
我正要打字說好，屏幕頂上又彈出一條消息。
蘇小然：「我也來。」
小然他們律所的分公司在重慶已經開起來了，她也以分所負責人的身份在這邊常駐了，只用偶爾去杭州總部彙報工作就行。
其實，我有些抗拒她來。
或者換一種說法，我很抗拒她和杜林一起出現。
但她都說要來了，我又不能說不歡迎你，這不排擠人家嘛。
我握著手機，沉默幾秒，打字：「都吃飯了沒，沒吃就到芳姐那兒吃火鍋，吃完直接轉頭進酒吧喝酒。」
杜林立馬響應:「雖然吃過了，但不介意陪你再吃點兒。」
周舟和小然都吃過了，要減肥，不過表示也可以陪我吃點兒。
看著他們的回信，我嘿嘿一笑。
說真的，人生啊，能有這幫狐朋狗友，真的很滿足了。
當然，要是再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富婆女朋友，那這個人.......簡直太太太美滿。
可惜美好生活只存在幻想之中。
還好我的生活不是幻想。
我拿起外套，走到書架前拿了一瓶路易十三，找了個紙袋子裝起來，便出了門。
這還是楊辭請的。
也該讓周舟和小然她們也奢侈一把。
到了芳姐老火鍋店門口，杜林已經到了，正蹲在路邊抽煙，看見我，拍了拍旁邊的台階："過來坐。"
我在他旁邊蹲下，把酒放到一旁。
他遞過來一根煙，我接過來點上，抽了一口："小然也來。"
杜林看著馬路，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
"那你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他彈了彈煙灰，"人家來喝酒，我還能不讓人家來？我還沒那麼大牌。再說了，我要是不去，反而顯得我心虛。"
"也是。"
這時，周舟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快步走過來："你倆蹲在這兒幹嘛呢？"
我站起身："等你呢。"
周舟白了杜林一眼："你就是蹲在這兒看美女的吧？"
杜林趕緊站起來，把煙頭扔地上踩滅："我老婆天下第一美，我還用得著看美女？再說了，我是那種人嗎？"
"是。"
"……"
我們走進店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過了十幾分鐘，蘇小然也到了。
推門進來的時候，目光先是在杜林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才移開。
她走過來坐下："沒來遲吧？"
"沒有，"我拿過菜單遞給她，"你看看想吃什麼？"
她擺擺手："你們點吧，我隨便吃點就行。"
我點了幾個菜，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等待上菜的時間，空氣里浮著一種說不清的安靜。
杜林和周舟抱著手機，腦袋貼著腦袋，看著視頻說說笑笑。
蘇小然看著窗外。
很和諧，卻也顯得詭異至極。
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無奈笑了笑，然後從桌子底下拿出路易十三放桌上："鐺鐺鐺！各位~~請看。"
他們的目光被吸引過來。
周舟一臉欣喜，拿過酒瓶："路易十三，到底是大老闆，生活不錯啊，這都喝上上萬塊的洋酒了。"
我笑說："朋友送的，也讓你們奢侈一下。"
"我上次喝這酒，還是我和杜林結婚的時候，還是我朋友送的，不然我都捨不得買。"
嗯？
我看向杜林。
那天，杜林車裡也放了十瓶啊，他沒拿回去？
杜林給我使了個眼色。
這小子，看來是害怕被周舟知道去了酒吧，沒敢把酒拿回去。
小然從周舟手裡接過酒瓶，感慨說："這酒我倒是常喝，不過都是跟著客戶和律所的人開慶功宴的時候蹭幾杯。要給我自己買，我是捨不得的，一瓶酒頂得上我幾個月房貸車貸呢。"
我拿過酒瓶，打開蓋子，給她倒上一杯："新公司怎麼樣了？"
"還行，就是剛起步，單子不多。"
"慢慢來。"我說。
"你呢？"她端著酒杯，淺嘗一口："在香格里拉待了這麼久，還習慣嗎？"
"一開始有點不習慣，現在還行，那邊風景很好，人也少，清靜。"
"那什麼時候回來？"
"還得等一段日子，雲南那邊的工作還沒做完，等弄完就回來。"
我給所有人都倒上酒，說："來，咱們干一個。"
他們紛紛舉起杯子。
"敬青春！"
"敬未來！"
蘇小然放下杯子："杜林，你新歌打榜的事，我這邊有認識的人，要不要幫忙？"
"不用不用，公司那邊已經在安排了。"
蘇小然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這頓飯吃得不快不慢，像一條流速剛好的河，偶爾有水花濺起來，但很快就平了。
吃完飯，我們移步到雲海平原酒吧。
我們找到老位置坐下。
周舟和杜林坐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偶爾說幾句悄悄話。
蘇小然坐在對面，目光落在舞台上，指尖跟著音樂節奏在杯子上上下一下地敲。
氣氛還算平穩。
坐了會，周舟去了一趟洗手間。
桌上的氣氛忽然微妙起來。
蘇小然轉過頭，看向杜林："你最近還好嗎？"
杜林放下杯子："挺好的，就是通告有點多，到處跑，有點累。"
"注意身體。"
"你也是。"
就這麼兩句，像兩個陌生人。
我在一旁默默看著。
他們之間那股子彆扭勁，讓我恍惚看到了我自己。
我時常為杜林、周舟以及蘇小然的三角戀頭疼，可仔細想想，我的處境似乎比他更讓人頭疼。
俞瑜、艾楠以及習鈺，她們都是與我做過愛的人。
雖然俞瑜沒做，但也赤裸相見過。
她們都曾陪著我放縱，陪著我去沉淪，卻又在我迷茫時想盡一切辦法去拯救我。
有時，面對杜林的軟弱，我怒其不爭。
為何不能二選一？
可當我自己面臨這種選擇，我的選擇是逃跑，甚至都比不上他。
感情這東西，真的是一言難盡。
周舟從洗手間回來。
兩人的彆扭勁消失得乾乾淨淨。
有些位置，一旦被人佔了，就再也沒辦法坐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