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萱說得對，我確實在鬧彆扭。
只是這次鬧彆扭的對象，不是俞瑜，不是艾楠，是我自己。
我曾經給艾楠許諾過很多。
說要在錢塘江邊買一棟能看見江景的房子給她當畫室，說老了以後就住在杭州，每天沿著運河散步.......
可到最後，沒有一件兌現。
她等過我。
在杭州等過我，在香格里拉等過我。
每一次我離開，她都留在原地，等我說"回來了"，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從沒有因為我失約而發過脾氣，一次都沒有。
如今，她只是失約了一次，我就受不了了。
那些她等過的日日夜夜，她是怎樣度過的？
我閉上眼。
她等我的時候，是不是也像我此刻一樣，坐在某個地方，看著窗外，等著手機響。
我忽然覺得，我並沒有長大。
我以為自己已經學會了面對，可當角色互換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和以前沒什麼區別。
以前我失約的時候，心安理得。
現在她失約了，我就坐不住了，骨子裡還是那個彆扭又愛較勁的顧小孩。
小萱還在旁邊扒拉著那個南瓜擺件。
我拿起手機，撥通艾楠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艾楠的聲音先傳過來，：「我正想給你打呢。」
小萱在我旁邊停止扒拉南瓜，側過頭來看我。
我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點：「好巧，你什麼時候來香格里拉？」
「我打電話就是要給你說這個事，我不去香格里拉了。」
「.......」
聽到她要失約，我心裡雖然有些苦澀，但也還能接受。
我「嗯」了一聲：「行，高航的事重要，你那邊先處理，忙完了再說。」
「高航？關他什麼事？」
「你不來香格里拉，不就是為了他嘛。」
電話那頭安靜了。
那種安靜像是忽然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看來是說中了。
我強撐著，笑了笑:「沒事，你去忙吧，掛了。」
「不許掛。」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帶著一種少見的嚴肅。
我愣住了：「怎麼了？」
艾楠沒好氣說：「顧嘉，我這幾天北上杭來回跑，幫你對接山與海的商務，三天了都沒好好吃一頓飯。」
山與海？
我坐直了身體。
這家公司我有印象，專門做品牌策劃和全案營銷的，海底撈、馬雲系的一些項目，都跟他們有過合作。
他們在各大平台都有直簽的埠，能一條龍把視覺設計和推廣全包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自身就帶著流量屬性。
一旦確認合作，消息傳出去就能先圈一波關注。
「你這幾天一直在跟山與海的人談合作？」
「對啊，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不去香格里拉？」她的語氣有點急，「這三天我光北京就飛了兩趟，上海杭州更是來回跑，今天下午才剛把意向敲定下來。本來是想打電話讓你明天來杭州一趟，當面跟山與海的白總聊聊細節……」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委屈：「結果你電話一打過來，一開口就是這種態度。」
我握著手機的手心有點發燙。
小萱扒拉南瓜的動作停住了，她側著耳朵，偷偷往我這邊瞟了一眼。
我尷尬的撓撓頭，趕忙放低姿態：「對不起，我以為你是因為高航才不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比剛才更長。
然後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顧嘉，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無人可以代替。
高航替代不了你，永遠也不會。
而且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原諒過他當初欺負你的那些行為。」
這一次輪到我沉默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一團棉花，那些話在舌尖上翻來滾去，最後只化成了一句：「對不起……謝謝。」
「好了好了。」她的語氣重新松下來，「你現在就訂票吧，回頭把航班發我，我明天去機場接你。」
「好。」
「那可以掛了？」
「先別掛，」我趕緊叫住她，「山與海不是只接大廠的商務嗎？我這三個酒吧加三個民宿，他們能接？」
她笑了一聲，帶著點得意：「原則上是不接的。
但原則是我家的朋友，而且山與海和我家的產業有密切的商業往來，所以看在我的面子上，白總考慮可以接，但得先聊聊你的想法。」
「貴嗎？」
「錢的事你先別管，明天過來先談談再說。」
她太了解我了，知道直接說「我幫你付了」會讓我難堪，所以選了這種方式，把選擇權留給我自己。
我捏了捏眉心：「好，我訂票。」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到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股在胸口壓了好幾天的悶氣，散了大半。
「什麼情況？」小萱湊上來，眼巴巴地看著我。
「你楠姐給咱們找了一個很牛逼的營銷公司。」我翻了翻手機屏幕，「明天去杭州談合作。」
「那……楠姐還來香格里拉嗎？」
「不知道，等杭州那邊談完了再看吧。」我重新拿起手機，打開訂票軟體，「等杭州那邊談完了再看，說不定就不來了，也不定就來了。」
小萱「哦」了一聲，拎著南瓜擺件走開了。
這丫頭.......
我無奈一笑，沒再理會她，繼續整理沒整理完的數據以及門店內外的照片以及周邊商戶的大概情況，去了杭州跟白總談的時候，肯定得用上。
晚上，我在房間收拾行李。
俞瑜打來視頻電話。
我把手機放到茶几上，坐在沙發上，一邊收拾去杭州要穿的衣服，一邊跟她視頻電話。
屏幕里俞瑜也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水。
「你那邊幾點了？」她問。
「快十二點。」我把充電器卷好塞進側兜，「你那兒呢？」
「下午四點，剛開完會回來。」
「累不累？」
「還行。」她喝了一口水，「你這大半夜的收拾行李，明天要去哪兒？」
「對。」
「去哪兒？」
「杭州。」
「幹什麼？」
我猶豫一陣后，決定跟俞瑜坦白找艾楠幫忙的事。
我敢發誓我和艾楠是清白的。
但刻意隱瞞，即便是清白的，也容易被弄渾濁。
我和俞瑜曾經就因為隱瞞，分過一次手，這一次，可不能再隱瞞。
我放下手裡的衣服，轉過身看著手機：「艾楠幫我聯繫了山與海公司的白總，我明天要去杭州一趟洽談合作，後續艾楠也會幫著我一起搞酒吧和民宿聯動的營銷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