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回艾楠的那條消息，先回了俞瑜的。
「剛到？累不累？」
她回得很快：「肯定累啊，從北京酒店出發到現在，十五個小時了我才進到巴黎的酒店，下飛機的時候我感覺我的腳都在飄。」
「那你趕緊補覺。」
「嗯嗯，我看監控，你怎麼睡在沙發上？」
我看了眼書架上的監控：「杜林正好回重慶了，剛跟他去酒吧喝酒聊天回來，你不在，睡卧室很孤單，會想你，所以我睡在沙發上，開著電視機，不孤單。」
這之後，她沒了言語。
左等等不見，右等也不見她回話。
就在我以為她已經睡著時，她發來了一段監控視頻，那天我們跳舞的畫面。
視屏幕里的我們穿著睡衣，在這個不大的客廳里轉著圈。
我抱著吉他，她赤著腳在地板上跳，裙擺隨著動作飄起來，偶爾踩到自己的腳，踉蹌一下又站穩了，笑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俞瑜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把手機貼到耳邊。
俞瑜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點鼻音，像剛哭過，又像沒哭。
"顧嘉，我也想你……書桌抽屜里有大白兔奶糖，吃一顆吧，就當是我們在接吻。"
我聽見她吸鼻子的聲音。
我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包大白兔奶糖。
我伸手拿了一顆，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很甜。
我給她發了一條消息：「我吃了，很甜。」
她回了一句：「我也想你。」
隨後，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中，她靠在床頭，兩個小香肩露在外面，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黑蘭州，一副「爽了爽了」的模樣。
我哭笑不得，發去一條語音：「好抽象。」
俞瑜嘿嘿一笑：「不是你說的嘛，事後一根煙，賽過活神仙。」
我捧著手機，躺在沙發上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好可愛。
我的女朋友怎麼能這麼可愛。
隨後，她發來一條消息：「重慶天黑了嗎？」
「黑了。」
「那你早點兒睡，明天還要趕路，我也洗個澡睡了。」
「嗯。」
我捧著手機，猶豫了好一會兒，壞笑著發了條消息：「要不要我把衣服脫光，站在監控前，供你洗澡的時候品鑒？」
好一會兒后，俞瑜才回了消息：「顧嘉，你好騷啊。」
我笑得更大聲，像條蛆在沙發上蠕動。
挑逗俞瑜可真好玩。
回完俞瑜的，我切到艾楠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到了就好，早點休息。」
她回得也快：「你也早點休息。」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們都沒提她什麼時候來香格里拉。
......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
沒有去公司，直接去了機場。
從重慶飛昆明，昆明轉機，下午兩點落地香格里拉。
走出航站樓的時候，高原的陽光落在臉上，刺得人眯起眼。
扎西來機場接我。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風景。
枯黃的草原，灰白的納帕海，遠處的雪山，車子拐進村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院子門口站著一個人。
小萱踮著腳尖，正朝路口眺望。
車還沒停穩，她就跑過來了。
「顧哥！你終於回來了！」她從車窗探進來，語速快得像倒豆子，「你不在的這幾天，我天天提心弔膽的，生怕你一走就不回來了，這幾天的入住登記我也不敢多接……」
手指扒著車窗邊沿，可憐巴巴的。
我笑了一聲：「怎麼？怕我給你留的爛攤子沒人接？」
「可不是嘛！」她拉開車門，伸手來拿我的包，「你不在，我心裡一點兒底都沒有。」
「行了，回來了，你有什麼事拿不準的，現在說。」
她嘿嘿一笑，轉身就往外跑：「那個不急，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再說。」
我看著她跑開的背影，笑了一下。
回到閣樓，把背包扔到沙發上，打開窗戶。
納帕海的風迎面吹來，帶著乾草和牛馬糞的氣息，又冷又臭。
艾楠沒來，很多工作就卡住了。
後續的營銷策略、拍攝方案、時間節點，都需要她來拍板。
我一直等到晚上，都不見她打電話讓我去接她。
第二天，一直到了中午，都不見她說要來的事，我便開著坦克300去了麗江。
她不來，但工作不能丟下。
麗江的店裡，春節的餘熱已經散了大半，但好在比隔壁幾家店好一些。
畢竟裝修和氛圍擺在那兒，俞瑜的設計到底還是有競爭力。
在麗江待了一天，又去了一趟大理。
同樣的狀況。
有裝修和「雲海平原」的情懷兜底，不會差到哪兒去，可要說多好，也談不上。
像一個人，底子不差，但就是缺那麼一點精氣神。
還是得營銷，得包裝。
重慶那條消息之後，艾楠再沒有給我發過消息，我也沒有給她發，更沒有問她什麼時候來。
我偶爾點開看一眼。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三天。
這三天我從香格里拉跑到麗江，再跑到大理，又從大理折返會麗江，回到香格里拉。
這天傍晚，我回到香格里拉。
晚上，我把三個酒吧和民宿聯動這幾天的數據整理了一遍。
春節期間客流量不錯，但節后回落得也快。
小萱趴在旁邊，下巴擱在桌沿上，百無聊賴地扒拉著桌上那個南瓜擺件。
南瓜是去年秋天客人落下的，一直放在那兒，她沒事就轉著玩。
"顧哥。"
"嗯。"
"楠姐還來嗎？"
我盯著屏幕上那些數字，說："不知道。"
她停下扒拉南瓜的手，歪過頭看著我："你不知道，你打電話問問唄。"
"不打。"
"為什麼？"
我把電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我和艾楠已經分手了，人家要是不來，那就不來唄，她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一直圍著我轉。"
小萱一臉懵懂地看著我，眼睛眨了眨："顧哥，你是不是又跟楠姐鬧矛盾了？"
"沒有。"
"明明有。"
我轉過頭看著她："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怎麼這麼愛八卦？"
小萱被我這一說，癟了癟嘴，低下頭繼續扒拉那個南瓜擺件，嘴裡嘟囔著："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我笑罵了一聲，轉回頭，重新把電腦打開。
可屏幕上的數字一個都進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