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甜甜拍了我一巴掌：「喊什麼！」
我指著陳成的頭：「他轉頭了，你看見沒，他轉頭了，要醒了！」
宋甜甜卻無動於衷，甚至給了我一個白眼：「你山炮啊，他是植物人，又不是死了，睡累了，動一動脖子怎麼了？」
這時，跟來傭人解釋說：「小陳總目前的情況就像是睡著了，翻身，轉頭是可以的，就是醒不了。」
一聽著話，我心裡那股喜悅，瞬間被澆滅。
「這樣啊，我.......我還以為他要醒了。」
這一刻，我有種從天空跌落深淵的無力感。
看到他轉動脖子的那一刻，我以為我看到了希望的光，結果是命運把它的屁眼子露出來了。
傭人又說：「不過小陳總現在的肢體活動越來越頻繁，專家說這就像是人快要睡醒，所以小陳總不會永遠睡下去，預計最遲明年會醒。」
聽到這話，我稍稍鬆了口氣。
終於是聽到一個好消息。
傭人又問：「先生，喝點什麼？」
「把你們小陳總的好茶給我泡一杯就行，記住，得是你們小陳總自個收藏的，還得是最好的。」
傭人沒動，看了宋甜甜一眼。
宋甜甜點了點頭。
傭人這才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我和宋甜甜走到窗戶邊的沙發上坐下。
「這次回來是幹什麼？缺錢，還是......別的？」
「我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堪？」
「你向來如此。」
「俞瑜要出國，我來送送她，順便找公司問問營銷宣傳的事.......」
我把酒吧客流量的事說了一下。
宋甜甜贊同地點點頭：「你也確實該找了一個專業的營銷團隊，畢竟你一個人單打獨鬥，精力總歸是有限的，格局與目光也是有限的。」
「這次我來，順便看看營銷團隊怎麼解決。」
「營銷團隊的事自己想辦法，公司的運營部門有自己的活，不可能幫你。」
我笑了一聲：「我也沒這麼想過。」
這時傭人端著一套茶具走進來，然後放到我們面前的茶几上煮茶。
很快，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味就飄出來。
我端起一杯，聞了聞，又淺嘗一口：「嗯.......不錯不錯，這茶好喝。剩下的茶葉找個袋子給我裝起來，我拿香格里拉喝，在香格里拉天天喝咖啡和普洱，快喝吐了。」
宋甜甜一臉無語：「你大過年來串門，空著手就算了，還連吃帶拿？」
「我拿我兄弟的東西，那是給他面子。」我轉頭朝陳成的方向喊了一句，「老陳，這茶葉我拿走了啊，你要是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許了。」
陳成沒說話，也沒翻身。
我轉過頭，朝宋甜甜聳了聳肩：「你看，他默許了。」
宋甜甜氣笑了：「小陳總認識你，是他這輩子犯的最大的錯誤。」
我端著茶杯，笑容慢慢淡下去，輕聲道：「我也這麼想。」
宋甜甜看了我一眼，沒再接話。
如果他不認識我，或許就不會有這樣的結局。
剛才那一刻，我多希望他能一下坐起來，大喊一聲「狗賊，把我的茶葉放下！」
可惜啊，命運從來不會給予人希望之光，只會露出它的屁眼子嘲笑你我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們沉默著喝完了那壺茶。
窗外的陽光慢慢往西偏，牆上的影子從窗檯移到地板，又從地板爬上對面的牆角。
喝完第三泡，宋甜甜放下茶杯：「要不要去公司看看？老趙今天應該也在。」
「他在公司？」
「總得有人值班，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一言不合就跑路，不負責任？」
我被她噎了一下，放下茶杯：「走吧。」
我站起身，走到床前，彎腰看著陳成那張瘦削的臉，低聲說了一句：「老陳，我走了，茶葉我拿走了，等你醒了，要是不樂意，我買一箱還你。」
他沒有回應。
我直起身，轉身走出房間。
走之前，我自然沒忘記拿上那半盒茶葉。
半個小時后，我和宋甜甜一前一後走進公司。
辦公區里很安靜。
今天是初六，還沒到上班的日子，大家都回去過年了，各部門只留了兩個人值班，所以公司很清靜。
值班的員工趴在工位上刷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紛紛坐直了身體，喊了一聲「顧總」。
我朝他們點了點頭，徑直往裡走。
這時，趙一銘從辦公室走出來，與我相視一眼，先是一愣，隨機調侃起來。
「稀客啊，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
進到辦公室，我透過窗戶，看了一眼正在值班的幾個員工：「留下來值班這些，加班費都給了吧？」
宋甜甜說：「這個你就放心吧，按照法定的三倍工資，一分沒少，還額外獎勵了紅包。」
「那年夜飯......」
趙一銘遞過來一根煙，笑說：「這個更放心，年夜飯和加班期間的伙食都是公司負責。有兩個員工的爸媽來重慶陪著過年，差旅費和住宿費也是公司報銷的。」
「嚯！這都管啊。」
我的想法是三倍工資加包伙食就行了，沒想到家裡人來人也報銷。
宋甜甜笑說：「今年把補償給足了，來年春節或者國慶節，報名值班的人就會越多，也更積極。
現在加班這幾個，這些天幹得就很好，沒出過錯。」
我認同的點點頭。
讓牛馬乾活，還是得喂足草料。
我掏出打火機，點燃香煙，又把打火機遞給趙一銘。
趙一銘點燃煙，順手把打火機裝自己褲兜里：「你今天怎麼突然來了？」
我長嘆口氣，說：「香格里拉那邊的酒吧和民宿，客流量是比之前好了些，但總覺得還能再往上推一把。
我一個人做文案做海報搞宣傳，人手不夠，思路也有限。
所以想找個專業的團隊來負責線上的推廣。
老趙，你在重慶這邊待的時間長，有沒有合適的運營團隊，介紹一下」
趙一銘想了想：「有是有，但價格貴。」
價格......
一聽價格我犯了難：「有便宜的嗎？」
「你敢用嗎？」
這直接給我干沉默了。
便宜沒好貨。
好貨不便宜，問題是我沒那麼多錢啊。
宋甜甜嘆了口氣，插話進來：「行吧行吧，看在你開酒吧，也給民宿做了引流，公司可以報銷一半聘請運營團隊的費用。」
我嘿嘿一笑：「謝謝宋姐，等老陳醒了，把我投資的錢還我了，我親你吃大餐。」
「希望早點兒吃上你的大餐。」
「肯定能。」
趙一銘忽然抬起頭：「其實有個人選很合適。」
「誰？」
「艾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