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忙收起手機，對兩個美女說：「不好意思哈，我朋友到了。」
綠裙子的美女上下打量了一眼艾楠，面露尷尬：「那以後有機會再見。」說完就拉著她的朋友跑下橋，消失在橋西文化節的轉角。
艾楠走上橋來，在我面前站定：「嘖嘖，到底是顧總啊，走到哪兒都這麼受歡迎。」
我趕忙解釋：「是她們非要我拍照。」
「都加微信了。」
「青天大老爺作證，我真沒想加她。」
艾楠切了一聲，轉過身看著從腳下駛過，向遠處開去的遊船。
我岔開話題：「你怎麼來這麼遲？我足足等了你兩個小時。」
她轉過身，看著我：「怎麼，不情願？」
「沒，就是我要趕一點半的飛機回香格里拉。」
艾楠伸出手：「把東西給我，然後你現在走吧，說不定能趕上。」
雖然分手了，但我還沒傻到聽不出她在說氣話。
「算了，飛機多的是，先去吃個飯吧，正好也餓了。」
「行吧，去哪兒？」
「老地方。」
我們肩並肩走下橋，走在橋西歷史街區。
兩岸的老房子擠在一起。
這地方我們以前經常來，晚上很安靜，比烏鎮周庄這些古鎮安靜得多。
景還是那個景，人還是那個人，只是走在同一段路上，感覺卻完全不同了。
以前我們走這條路時，我總走在她左邊，她會伸手過來勾住我的小指。
現在她走在前面半步，手插在兜里，沒有再伸出來。
走到河邊時，一棟白色二層小樓出現在眼前。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招牌——大喜私房菜館。
我們走進店裡。
服務員迎上來：「幾位？」
我說：「兩位，樓上靠窗有位置嗎？」
服務員說：「有。」
我們上到二樓，找了個窗邊位置坐下。
窗外就是運河，一艘遊船正緩緩駛過，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
服務員拿來菜單。
我點了她愛吃的糖醋裡脊和可樂雞翅，然後把菜單遞給她：「你還有想吃的嗎？」
艾楠接過菜單，想了想，點了一道蒜蓉生菜。
這是我愛吃的。
我們點了彼此愛吃的。
服務員給我們倒上茶水便走開了。
她一手撐著臉蛋，轉頭看著窗外，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碎光上。
我也沒說話，小口小口喝著茶水。
過了會兒，她忽然轉過頭：「你怎麼突然來杭州了？缺錢了？」
說著，她的手就往單肩包伸出去。
見她又要掏錢，我立馬說：「沒，因為別的事。」
「什麼事？」
我撓撓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肯定是不能實話實說的，說了，她真的會心疼。
「是因為小然？」
我搖搖頭：「不是，是我和俞瑜的事，過來處理一下。」
艾楠疑惑說：「你和俞瑜的事？什麼事得跑杭州來。」
我沒好氣說：「你查戶口啊，倒是你，你怎麼知道我回杭州了？」
艾楠笑說：「心有靈犀，畢竟在一起睡了六年呢。」
「滾滾滾。」
其實，當她說出這句話時，我心裡也很難受，卻也只能裝作不在乎。
艾楠愣了一下，沉默著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
氣氛變得沉悶。
我找了個話題：「你不是要去美國接受療程嗎？怎麼還不去？」
「過完年就走。」
「三個月前，你說要走，後來說年前就走，現在又成了年後。」
艾楠轉過頭來：「你管得著嗎你？」
我愣了一下，心裡生出一股酸澀，捧著茶杯，說：「是啊，我管不著。」
我們已經分手，確實管不著。
都說分手了還能做朋友，可我似乎連普通朋友的關心都無法給予。
忽然，艾楠抓住我的手，焦急說：「其實是我有點兒事，暫時走不了。」
她一臉焦急。
我無奈一笑，明明前一秒還跟我生氣，下一秒倒自己先亂了陣腳。
「什麼事？」
結果，下一秒，她來了一句：「查戶口啊？」
我愣了一下。
艾楠一臉壞笑的看著我。
我有些無語，真的，她怎麼離開了我，也學壞了？
這時，服務員端來菜。
艾楠鬆開我的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裡脊肉放進我碗里：「多吃點，瘦了。」
我也夾了一塊雞翅放到她碗里：「你也多吃點。」
「今天就走嗎？」
「嗯，明天就過年了，俞瑜和爸媽在香格里拉等我。」
「爸爸媽媽去香格里拉了？」
「嗯。」
「爸爸媽媽還好嗎？」
以前她就一直這麼喊老爸老媽，如今分手了，她依舊這麼喊著。
我一邊吃著她夾的菜，一邊說：「媽媽織了一件毛衣和圍巾，讓我拿給你，等下吃完飯我給你。」
艾楠心疼說：「媽媽眼睛不好，就不要織嘛。」
「就讓她織吧，也是個事，她閑不下來，不織毛衣就又回村裡養雞養豬去了。」
吃完飯，艾楠去付了錢。
等她回來，我拿過背包：「我給你拿衣服。」
可當我要拉開拉鏈時，艾楠說：「要不要去散散步，溜溜食，剛吃飽就坐車頂得難受。」
我看著她不舍的眼神，說：「也行。」
她不捨得我走。
可我最終還是要走。
不過在走之前，還是陪她再走走吧。
我們走出飯店，沿著河道一直往前走，走過小河公園時，走過那幾個巨大的老油罐，走在小河直街的青石板路上.......
這裡的一切都慢悠悠的，連時間都像被河水泡過，流得不那麼急了。
可分別終究會到來。
走到路的盡頭，她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我。
路就到這裡了。
再往前，是另一條街，通向另一個方向。
我站在她面前，看著她：「行了，我也該去趕飛機了。」
艾楠滿臉不舍，卻笑著說：「那……再見。」
「再見。」
隨後，我從包里拿出那件紅色毛衣和紅色圍巾，遞給她。
艾楠接過去，手指在毛衣的紋路上慢慢摩挲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點澀：「替我謝謝阿姨。」
我點點頭。
我又從包里拿出那個紅包，遞過去：「這是媽媽給你的，她說祝你新年快樂.......雖然你沒有成為她的兒媳婦，但你是個好孩子，她永遠記得你。」
艾楠接過紅包，淚水在眼裡打轉。
我不忍心看她傷心，伸手攔下一輛駛來的計程車：「走了。」
「嗚嗚.......」
可當我打開車門那一刻，身後響起她的哭聲
艾楠緊緊抱著紅色毛衣和圍巾，站在來來往往的路邊，哭得像個被拋棄的小孩，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淚滾落下來，滴落在毛衣上，哭得讓人心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