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直聊到下午五點。
想象中的撕逼場面沒有出現，藍安歌只是跟爸媽聊著家常，聊著我和俞瑜。
藍安歌說要請爸媽去她住的莊園吃飯的時候，我下意識就想拒絕。
可楊辭笑呵呵地挽住俞瑜的胳膊，像是隨口一提：「走嘛，正好讓叔叔阿姨體驗一下當地的特色。」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帶著一種溫和的、居高臨下的威脅。
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最好乖乖配合。
爸媽倒是同意了。
沒辦法，這就是西北人的爽朗性格，誰來都能聊上幾句，更何況還是「未來親家」的邀請。
即便藍安歌不邀請，爸媽也會留他們吃飯。
我也只能無奈答應：「行吧，去坐坐也行。」
俞瑜抬眼看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爸媽坐著藍安歌的勞斯萊斯。
我開著坦克300，跟在載著俞瑜和楊辭跟在後面。
車子沿著迎賓大道一直往前，拐進一條岔道，走了一段小路，駛入一片被松林環繞的房屋區。
勞斯勞斯停在一棟藏式風格的獨棟二層別墅前。
藍安歌走在前面，推開門，側過身：「進來吧，晚飯已經準備好了，特意安排人準備的定製藏式私宴。」
進到餐廳，桌上擺著十幾道菜，擺盤精緻。
餐具是銀質的。
餐廳里，就我們兩家人。
楊辭挨著俞瑜坐下，給她夾了一塊烤羊排，嘴裡甜甜地說：「姐，你嘗嘗這個，我特意讓廚師做的，你肯定喜歡。」
俞瑜看著碗里那塊羊排，沒動筷子。
楊辭又夾了一塊過來，臉上的笑紋絲不動：「姐，你嫌我夾的菜不幹凈？」
俞瑜深吸一口氣，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
楊辭這才滿意地收回手，轉頭跟我媽聊起天來。
這頓飯我沒什麼胃口。
藍安歌沒有提任何要求，只是閑聊家常，問爸媽蘭州那邊冷不冷，家裡還養不養雞，院子里的果樹結不結果。
飯吃到一半，藍安歌放下筷子，轉頭對楊辭說：「去把我準備好的東西拿過來。」
楊辭應了一聲，起身上了樓。
過了幾分鐘，她走下來，手裡捧著兩個深紅色的錦盒。
藍安歌接過盒子，打開一個，裡面是一串手串，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她把盒子推到老爸面前：「第一次見面，也沒什麼好送的，這個你收著，就當是個見面禮。」
老爸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太貴重了。」
「不貴重。」藍安歌把盒子又往他那邊推了推，「就是個小物件，你戴著玩。」
另一個盒子里是一條吊墜。
她遞給我媽：「這個你拿著，女人戴這個很合適。」
爸媽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我看著那兩樣東西，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
她們到底想幹什麼？
吃完飯時，天已經快黑了，閑聊一陣后，藍安歌叫來司機，讓他送我爸媽回去。
我立馬拒絕：「不用，我自己開車了。」
「讓你爸媽先回去，你和俞瑜留一下，我有話要說。」
我看了俞瑜一眼。
俞瑜鬆開我的手：「叔叔阿姨，你們先回去。」
爸媽上了車，車子緩緩駛出莊園大門。
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遠，最後拐過彎，消失了。
藍安歌站在門口，等車子徹底看不見了，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起來，像一幅畫被揭掉了最上面那層光油，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
「俞瑜，你進來一下。」
她的語氣已經換回了之前那種冷淡，不像剛才在飯桌上那樣客氣周到。
我往前走了一步，卻被楊辭攔住了。
「沒讓你去。」她笑嘻嘻地說，「你在這兒等著。」
俞瑜停下腳步，走回我身邊，挽起我的手：「那我也不去了。」
藍安歌扔下一句隨你，沒再停留，走進別墅。
楊辭笑嘻嘻說：「姐，我勸你啊，還是去吧，不然老媽生氣起來可是很可怕的，老爸都不敢說話。」
俞瑜看著我，咬咬嘴唇，伸手摸了摸我羽絨服的口袋，掏出一盒黑蘭州，抽出一根，喂到我嘴邊。
我疑惑地看著她。
俞瑜笑說：「張嘴啊。」
我張開嘴叼住黑蘭州。
俞瑜又從我的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點燃，隨後把煙和打火機塞回我兜里，摸摸我的頭髮：「乖，你去車上抽根煙，別亂跑，我等下就回來，然後帶你回家，知道嗎？」
我點點頭。
俞瑜笑著捏捏我的臉，快步跑進別墅。
楊辭感慨說：「看來姐姐是真的愛上你了，完全把你當小孩，可惜.......愛上的是一個渣男。」
我抽了一口煙：「楊辭，你老家是敦煌的吧？」
楊辭：「？」
「逼話真多。」
說完，我便轉身走過去拉開坦克300的車門坐進去，關上門。
「顧嘉！」
楊辭氣沖沖走過來，在車輪上踹了一腳，然後轉身走進別墅。
我靠著椅背，盯著別墅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窗帘拉著，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雖然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我能想象出來，那種客氣裡帶著疏離的語調，那種每一句話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既不顯得咄咄逼人、又能把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的說話方式。
有錢人的教養，就是連威脅都包裝得像關心。
有錢人都有這毛病。
以前每次去見艾楠的家人，也是這種如坐針氈的陣仗，只是艾楠她爸更直接，從不繞彎子，也不掩飾他的看不上。
動不動就是「你配不上我女兒」「你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毫不掩飾他的鄙夷與不屑。
抽完第三根煙的時候，俞瑜走出來。
她走到車前，拉開副駕駛的門，彎腰坐進來，關上門，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轉過頭，打量著她的臉：「怎麼了？她說什麼了？」
俞瑜轉過頭，看著我，神情很平靜：「沒什麼，就是她說我可以留在這裡陪你過年，不要求我回去了。」
我皺起眉頭：「就這個？」
「就這個。」
「我不信。」我盯著她，「你進去那麼久，不可能就說這一件事。」
俞瑜沉默了幾秒：「好吧，其實她還說了一件事。」
「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