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躺在麗江民宿的床上，腦子裡過了一遍跟大理和麗江兩個店長聊的那些話。
裝修，宣傳，知名度。
每一條都像一根繩子，纏在一起，打成了死結，都是個麻煩工作。
我翻了個身，拿起手機，撥通趙一銘的電話。
「嘟……嘟……」
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
「喂？大晚上打電話，是打算借錢，還是借人？」
「分析。」我說。
「分析什麼？」
「大理和麗江聯動試運營的數據出來了，不理想。」我坐起身，拿過床頭柜上的黑蘭州煙盒，點上一根：「所以給你打電話，幫著分析分析雲南這邊的營銷情況。」
「你說說，現在什麼情況。」
「入住率比平時高了不到百分之五，酒吧那邊的客流量也沒明顯增加，幾位店長說可能是裝修的問題，不夠出片，年輕人沒有拍照打卡的慾望，但我覺得可能是宣傳力度不夠。」
「有可能。」趙一銘說，「樹冠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後天就可以正式配合你做宣傳，到時候再看具體的數據，也不一定就是裝修的問題。」
「行。」
「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他笑了一聲，「這才剛開始，哪有一上來就賺錢的生意？」
「嗯，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又重新躺回去。
窗外的月亮很亮。
我盯著那片月光，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等明天回到香格里拉，好好乾，就不信了，現實真這麼殘酷。
總不能讓我一腔熱血，一頭撞死在南牆上吧？
第二天，我開車回香格里拉。
下午六點，車子拐進納帕海邊那個熟悉的院子。
小萱正好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水，看見我，愣了一下：「顧哥？你回來了？」
「嗯。」我推門下車，「路上堵了一會兒。」
她把水潑在院角的樹根下，端著空盆走過來，打量了我一眼：「怎麼感覺你比走的時候還累？」
「想你想的。」
「切，鬼信你。」
我笑了一聲，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提出來，拉著往裡走：「你給老廖打個電話，讓她開個會。」
老廖是香格里拉酒吧的店長。
「行。」
我上到樓上，把帶來的東西全都放好，回到一樓
去水台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邊，靠著窗檯，端著杯子，看著外面。
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
納帕海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紅，像是有人往水裡倒了一桶融化的金子。
我把水杯放到窗台上，走到外面，站在院子里，拿出手機，對著那片橘紅色的天雪和雪山拍了一張照片。
隨後打開朋友圈，打了一行字：
「新的開始，期望樹冠民宿和雲海平原民謠酒館的聯動能給我意想不到的收穫，為其他站點提供經驗。」
發完朋友圈，我把手機揣回兜里，站在院子里，看著那片越來越深的橘紅色慢慢沉下去。
過了半個小時，院子門口傳來汽車引擎聲。
小萱領著老廖走了進來。
「顧哥。」
「嗯。」我轉過身，「進去說吧。」
我們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老廖個子不高，但看著是個踏實人，以前跟郎然幹了好幾年，對香格里拉這一帶的生意門清。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然後把思路也理順了。
老廖聽完，點了點頭：「顧哥，你說的這個思路我明白，就是先把周邊的小店聯合起來，民宿和酒吧先聯動，等打出名氣了，再慢慢輻射其他店鋪。
思路沒問題，就是需要時間。」
「時間我有，就看效果了。」我說。
小萱在旁邊插了一句：「顧哥，那裝修呢？要不要聯繫一下裝修公司？」
「聯繫。」我點點頭，「明天你就去市裡找幾家公司，讓他們出個方案。不用急著定，多看看，多比比。」
「好嘞。」
我又跟老廖聊了一會兒，把接下來幾天的安排對了一遍。
安排完工作，老廖起身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最後一抹橘紅色消失在山脊後面。
手機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一看。
朋友圈下面已經有十幾條留言了。
杜林：「回頭把位置發我，再拍幾張照片，我發微博，給你做宣傳，到時候就說我的歌靈感全來自你的酒吧。」
周舟：「加油！」
武泰：「顧總牛逼！」
最上面一條，是習鈺的：「開業了說一聲，我來捧場。」
下面還有幾條，是以前在杭州的合作夥伴，有的說「顧總去雲南發展了？」，有的說「有需要幫忙的隨時開口」，還有一個大學同學問「具體位置在哪兒？我要來玩」。
我一條一條看下去。
心裡暖暖的。
還是有很多人關心我呀，嘿嘿......
.......
晚上，我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在閣樓的床上。
打開手機，正要看看有沒有新的留言，屏幕上方就彈出來一個視頻通話請求。
俞瑜。
我按下接通鍵。
屏幕一亮，她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背景是落地窗，窗外能看見巴黎的城市天際。
「沒睡？」
「沒呢。」我把手機靠在床頭柜上，往被子里縮了縮，「剛洗完澡，準備睡，你那邊天還亮著？」
「嗯。」
她縮回腦袋，靠在椅背上，「今天太陽特別好，我本來想出去走走，結果在辦公室加班到現在。」
「你一個人？」
「嗯。」
「那邊……沒有認識的人？」
「認識了一些同事，但都是工作關係，下了班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也不會多說什麼。」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堵得慌。
她下了班回到公寓，空空蕩蕩的，沒有人在等她回去吃飯，沒有人會在她進門的時候說一聲「回來了」。
她在那座陌生的城市裡，像我當初在重慶那樣。
一個人扛著所有。
「怎麼不說話？」她歪了歪頭，「是不是困了？困了就睡吧，我也準備回去了。」
「沒有。」我搖搖頭，「就是……在想你那邊現在是什麼樣子。」
「跟國內差不多，就是樓矮一點，天空高一點。」
她說著，把手機舉起來，轉了一圈，給我看她的辦公室。
「你看，我的工位。」
鏡頭掃過一張堆滿圖紙和資料的辦公桌，一台開著的筆記本電腦，旁邊放著一杯咖啡。
她放下手機，重新看著鏡頭：「你呢？這幾天怎麼樣？」
「挺好的。」我說，「今天跟店長開了個會，把接下來的計劃都理順了，過幾天看看效果，要不要裝修。」
「裝修？」她皺起眉頭，「你上次不是說，郎然裝修得很好，不用動嗎？」
「是……本來說不用動的。」我撓了撓後腦勺，「但之前在大理和麗江走了一圈，發現還是得改動一下，要跟『雲海平原』這個名字更搭一點。
以前的裝修太素了，沒有讓人拍照打卡的慾望。」
「那你有想法了嗎？什麼風格？」
我搖了搖頭，老實說：「還沒有，準備讓裝修公司先出幾個方案，到時候再看看。現在也沒什麼頭緒。」
俞瑜想了想：「要不……我幫你設計？」
「不用不用。」我趕緊擺手，「你在國外那麼忙，別操心這個了，我這邊自己想想辦法就行。」
她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我：「顧嘉。」
「嗯？」
「你是不是怕麻煩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