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趕忙叫停，「幹什麼？」
「換衣服啊。」
「去洗漱間換。」
「都一樣都一樣。」她敷衍地擺擺手，手已經搭在衣領上了。
「去洗漱間換！」我加重了語氣。
她極不情願地抱起按摩服，往浴室走，嘴裡嘀嘀咕咕：「小氣鬼，又不是沒看過。」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丫頭……我真是應付不來。
在艾楠和俞瑜面前，我是那個想盡辦法耍流氓的。
唯獨在她面前，我是那個想盡辦法守住貞操的。
我解開褲腰帶，正準備脫褲子，餘光瞥見浴室門開了一條縫。
她正趴在門縫裡，一臉壞笑地偷看。
「習鈺！」我咬牙切齒。
她「嘻嘻」一笑，「砰」地關上了門。
過了一會兒，她換好衣服出來。
兩個穿著黑絲的女技師也端著洗腳盆推門進來。
「兩位，要按腳還是做全身？」
「我全都要。」
習鈺在旁邊「切」了一聲。
我選了個最年輕的、最漂亮的技師。
習鈺又「哼」了一聲。
熱水倒進盆里，熱氣升騰，帶著一股中草藥的味道。
腳伸進去的瞬間，整個人都鬆了一下。
技師的手法不錯，力度剛好，按到穴位的時候酸酸脹脹的，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爽。」
「德行。」
習鈺在旁邊嘟囔了一句，但她的聲音也是懶洋洋的，顯然也舒服到了。
我們沒在說話，閉眼享受著。
按完，技師走出去，服務員把菜端進來。
我穿上一次性拖鞋，坐到桌邊。
習鈺也坐過來，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杜林和周舟怎麼樣了？」
「寫歌壓力大，吵起來也正常，現在和好了。」
「他那首雲海平原爆火了，以後就不用吵了。」
「是啊。」我喝著茶水，喃喃道：「爆火了，就不用吵了。」
「真好啊，杜林終於要實現夢想了。」
「你也加油。」我給她夾了一筷子菜，「爭取早點拍一部高評分電影。」
「我也想啊。」她苦笑了一聲，「但拿不到好劇本。我現在接的這些戲，全都是主打帥哥美女，只注重顏值，壓根沒劇情。就這種劇，怎麼可能有高評分？」
「沒有好劇本就等唄，別被爛劇本毀掉你的熱情。」
她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菜：「你以為我不想啊，但身不由己。
不接戲就沒人氣，沒人氣就沒人找我拍戲，沒人找我拍戲，怎麼賺錢？以後你要是再遇到困難，我怎麼幫你？」
我心裡堵得慌。
這句話像一根根針，不偏不倚地扎在愧疚上。
「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
「也不是很多。」
「已經夠了，就你幫我這些，我都不知道怎麼還。」
「我也沒想讓你還……」她看著窗外的夜色，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有時候我想，要是你從來不欠我什麼，我們之間是不是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欠著也好，這樣你就還會記得，有個叫習鈺的人，曾經毫無保留地幫過你。」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我想說不是的，就算你不幫我，我也會記得你。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說出來太輕了，像往河裡扔一片葉子，還沒沉下去就被沖走了。
「要還的。」我看著她的眼睛，「總不能以後和俞瑜結婚了，還欠著你吧？」
她愣了一瞬，嘴角的笑像被風吹了一下，晃了晃，又穩住：「你……真的要和小魚姐結婚了？」
「嗯。」我點點頭，「我想好了，等她這個項目結束回來，我就求婚。」
她低下頭，看著碗里那半隻蝦餃，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笑了笑：「那……恭喜你啊。」
「所以啊。」我往她碗里又夾了一筷子菜，「我得在結婚前想辦法把欠你的錢還上。」
「再說吧再說吧。」她擺擺手，岔開話題，「你剛才說收購了三個酒吧，什麼情況？」
「郎然找到他的初戀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這會兒大概在廈門準備婚禮。
他的酒吧要往出兌，我就接手了，打算跟樹冠在雲南的三個站點搞個聯動，試試酒館加民宿的路子。
要是能成，以後樹冠的其他站點也這麼搞。要是不成，就當試錯了。」
她放下筷子：「那你……很缺錢嘮？」
我心頭一緊：「幹什麼？」
她緩緩把手伸向一旁的背包，拉開拉鏈，從裡面掏出錢包，又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銀行卡，遞過來：「我還有點錢，你……」
「不用不用。」我趕緊擺手，「我還有錢。」
「拿著唄。」
「真不用。」我把卡推回去，「我現在還夠用。」
她看了看手裡的卡，又看了看我，猶豫了一下，把卡收回錢包，放回包里：「行吧，你要是缺錢了跟我說。」
「嗯。」
.......
她結了賬，我們走出足浴店。
夜風迎面撲來。
「去喝一杯？」
「行。」我說，「去哪兒？」
她想了想：「西柵吧，正好看看夜景。」
「行。」
到了西柵，她買了票。
我們檢票進景區，沿著河邊慢慢走。
兩旁的建築在夜色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涼意和人家飯菜的香氣。
「你以前來過沒？」
「我以前來過兩次。」我看著河面上那些碎光，「一次是跟小然，一次是跟艾楠。」
「那這次是第三次。」她走在我旁邊，「跟我？」
「嗯。」我點點頭，「第三次，跟你。」
我們沿著河岸慢慢往前走，走過一座橋，又一座。
橋下的水在黑夜裡流著，看不清顏色，只聽見「嘩嘩」的聲音，不急不緩，像一首沒有詞的歌。
橋上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動，把影子投在水面上，碎了，又聚攏，聚攏了，又碎開。
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
「顧嘉。」
「嗯？」
「你.......要和俞瑜結婚的想法，是一時衝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