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車開回錢塘灣車庫，上樓拿上行李箱和旅行包。
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冷冷清清的家。
關上門。
一個半小時后，烏鎮東柵景區南門。
我從一輛順風車上下來，從後備箱拿出行李箱和旅行包。
跟司機說了聲謝謝，我提著行李走到路邊，掏出手機，撥通習鈺的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那邊終於通了。
「喂？顧嘉，你到哪兒了？」
「我到景區南門了。」
「你往裡面走，我在修真觀廣場，看到一群花花綠綠的人，我就在這兒。」
「好。」
掛了電話，我在景區門口寄存了行李，買了張票，走進景區。
烏鎮我來過兩次。
一次是剛來杭州時，周末跟蘇小然一起來的。
那會兒剛工作，兜里沒多少錢，在景區里逛了一下午，連碗麵條都沒捨得吃，就買了個燒餅，兩個人分著啃。
第二次是跟艾楠來的。
那時候棲岸剛起步，還沒什麼錢，但比第一次寬裕多了。
我們在西柵住了一晚，晚上沿著河邊散步，她說以後老了要在這種地方養老。
我說行，到時候在河邊開個酒館，你來當老闆娘。
我沿著河邊一直往裡走。
兩旁的老房子還是老樣子，有船夫撐著烏篷船從橋下穿過，船槳劃過水面，「嘩啦」一聲，漾開的漣漪一圈一圈盪向岸邊。
遊客不少。
穿漢服的姑娘三三兩兩從身邊走過。
走過一座石橋，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修真觀廣場到了。
廣場上人更多了，搭著舞台，有人在調試音響，「喂喂」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回蕩。
一群穿著各色漢服的模特正聚在舞台前，攝影師舉著長槍短炮圍成一圈，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紅的，綠的，藍的，紫的……花花綠綠一片。
我在人群外站定，目光掃過那些化著精緻妝容的臉。
說實話，她們化了妝，看起來都差不多，分不清誰是誰。
可我的目光還是停住了。
在一群花花綠綠的身影里，我一眼就認出了習鈺。
沒辦法，她的那雙腿我是記憶猶新。
又直又長還很白。
看腿就能一眼認出來。
在場有不少露腿的美女，甚至還有穿白絲和黑絲的，但她的腿最好看。
她穿著一身黑色裙子，更顯得腿很白。
我正要開口喊她，卻見她也看向這邊，像是有心靈感應似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這邊。
到底是一起睡過，果然心有靈犀。
我抬起手，揮揮手。
我們隔著半座廣場對視，她臉上的笑頓了一下，然後變了，從營業式的標準微笑，變成真正開心的笑。
我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她張了張嘴，說了句什麼，然後她轉回頭，繼續面對鏡頭。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她。
她一會兒跟這個合拍，一會兒跟那個換位置，有時候蹲下來，有時候踮起腳尖，忙得不可開交。
裙擺在風裡輕輕晃動。
她的神色有些疲憊，眉宇之間化著妝，但眼底的疲憊，還是能看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收工了。
她跟周圍人說了句什麼，然後提著裙擺，小跑著朝我過來。
裙擺在風裡盪開。
腳步輕快，像一隻踩著水面的鳥。
她跑到我面前，站定，笑著說：「你來啦。」
我下意識抬起手想捏捏她的臉，但餘光掃到周圍那些長槍短炮，又把手放下來，改成伸手：「好久不見，大明星。」
她低頭看了看我的手，又抬起頭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起來：「幹什麼？」
「握手啊，正式場合見面不都這樣？」
她白了我一眼，一巴掌拍開我的手：「少來。」
我往旁邊瞟了一眼：「注意點兒分寸，別被人拍到，又搞出什麼八卦緋聞。」
「我才懶得管。」她揚起下巴，「傳出來就傳出來，我又不怕。」
「你好歹也是個大明星，別這麼任性。」
「我就任性。」她板起臉，「既然你非要搞這麼舒顏，那你就別管我。」
見她是真有點生氣了，我趕緊岔開話題：「你這是……什麼活動？」
「漢服文化節。」她語氣還是有點沖，「受邀過來當模特。」
「你這麼大一個明星，還出席這種活動？」
「有錢賺，有免費的流量幫我宣傳，幹嘛不來？」她聳聳肩，「再說了，我也不是什麼大明星，哪有資格挑肥揀瘦？有活就上，沒活就躺。」
這思想……挺好，至少不會累著。
不過就她現在的咖位，是不可能沒活的。
恐怕每天都要四處奔走。
「但你在我眼裡就是大明星。」
「得了吧。」她瞥我一眼，「盡挑好聽的說。」
「真的。」
「那我現在向你求婚，你答應嗎？」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我吃癟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說話，你怎麼來杭州了？」
「杜林和周舟吵架了，我過來勸架，勸完了，準備回雲南，一想你在江浙滬，來都來了，就過來看看。」
她歪了歪頭，滿心歡喜：「所以說，顧嘉，你是專門來看我的？」
「算是吧，過來看看我們習大明星累不累。」
「那你覺得我累不累？」
我看著她的眼睛。
雖然她笑著，可那笑底下，藏著一點藏不住的疲憊，像一朵在夜裡開得太久的花，花瓣還撐著，可莖稈已經有點彎。
「累。」
「為了成為大明星，然後讓我配得上你，」她轉過身，面朝河水，伸了個懶腰，「累也值得。」
風吹過來，她鬢角的髮絲微微晃動。
河邊有船經過，船槳劃破水面，「嘩啦」一聲，漾開的漣漪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在水面上晃著，像是有人在往河裡撒碎金子。
「顧嘉，我一直想你來探我的班，但你太忙了，我也不敢喊你。」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她幫了我那麼多，可我來探她的班，卻是第一次，還是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