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艾楠去接小然。
我則給杜林發消息晚上來家裡后，便開上車，去機場接周舟。
我站在出口，往裡使勁看。
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了她。
「周舟！」我朝她招招手，說：「這裡！」
「顧嘉！」
原本還一臉高冷的周舟，瞬間換上笑臉，拉著行李箱跑過來。
「你倒是準時。」
「那是，」我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說：「這是你第一次來杭州，作為你老公的義父，你的朋友以及東道主，我不得按時來接你啊，要是招待不周，這不打我顧大總裁的臉嗎？」
「那我可就要受寵若驚了。」
「那你可得好好受寵若驚。」
說笑幾句后，我們往停車上走去。
開上車，便往家裡趕。
路上，周舟看了眼和杜林的聊天界面，問：「杜林怎麼樣了？」
「挺忙，大早上睡醒來人就不見了。」
「哎~~」周舟嘆了口氣，說：「有時候我都在問自己，當初支持他去追求夢想，是對試錯。」
「你別瞎想。」我打了個方向盤，車子匯入車流，「男人和女人不一樣，男人遇到壓力，就會把自己關起來，等想通了，就會主動出來。」
「他又不是烏龜。」
「不是嗎？可我經常喊他龜兒子。」
開過一個路口，車流慢下來，我趁著等紅燈的間隙看了她的肚子一眼。
「你們結婚這麼久了，沒想著要個孩子？」
「杜林忙事業，要個孩子只會增加壓力，我想等過個幾年再說。」
「也該要了。」我踩著油門，跟著前車緩緩往前挪，「眼看著你就奔三十了，再過幾年，到了三十五再要，那可就是高齡產婦了。一來風險大，二來生完身材不好恢復，容易變胖變老。」
「變胖變老又怎樣？」
「人老珠黃唄。」
「如果他不愛我，我即便二十八歲生完孩子就恢復成十八歲的模樣，他也會愛上一個二十四歲的姑娘。如果他愛我，就算我生完孩子變成一頭豬，他也會每天回家抱著我睡。」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她這句話。
我是個分了合，合了分的人，而她卻把婚姻看得這麼透徹，而且這麼心甘情願。
「況且……」她的聲音小下去，「我也不想拿孩子來綁架他，他過得不快樂，那我做這一切就沒有意義。」
「你對杜林真好。」
她沒接話，轉回頭，看著窗外飛掠的街景，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因為我們在結婚典禮上交換戒指時，發過誓的。」
在結婚典禮上……發過誓的……
這句話像一枚石子，投進我心裡那潭早就不平靜的水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我和艾楠也曾發過誓，在錢塘江邊的告白日，在香格里拉的杜鵑花海，在梅里雪山腳下的民宿。
許諾誓言不難。
難的是做到。
四十來分鐘后，車輛緩緩駛入地下私人車庫。
我把車停好，熄了火，從後備箱拿下行李箱。
周舟看著明亮的車庫，說：「到底是當大老闆的，住的地方，光是這車庫，一看就比我家小區高檔。」
「我和艾楠以前住西湖區，後來才搬到這兒的。」
我拉著行李箱往樓道里走，「不過我不怎麼喜歡這裡，雖然大，還很貴，但煙火氣少。」
「這種大平層不就為了享受？」
「享受是享受，但沒了煙火氣，也就少了生活感，久而久之，就不像是一個家。」
「所以啊，這就是我不買別墅大平層的原因。」
「我想這是實話。」
「必~須~的~~」
「哈哈......」
上到樓上，推開厚重的裝甲門，一陣飯菜的香味就順著門縫飄了出來，混著辣椒和花椒的香氣，嗆得人鼻子發癢。
推開門，艾楠正站在餐桌邊擺碗筷。
蘇小然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正低頭看著手機。
她抬起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周舟姐？」
「小然。」
「周舟姐，你怎麼來了？」
「來杭州逛逛。」周舟把行李箱靠牆放好，笑著走過去，「順便看看杜林在杭州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
蘇小然放下手機，站起身，目光不著痕迹地在我臉上掃了一下，又移開了。
這時候，玄關傳來開門聲。
杜林走了進來。
穿著一套黑色商務西裝，臉上帶著疲態。
他彎腰換鞋，嘴裡說著：「路上堵死了，菜都買好了沒……」
話說到一半，他抬起頭，看見了站在客廳中央的周舟，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愣在了原地。
鞋脫了一隻，另一隻還套在腳上，姿勢顯得有些滑稽。
周舟看著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審視，又帶著一點溫柔：「怎麼，不認識了？」
杜林回過神來，把腳上另一隻鞋也蹬掉：「你……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不該來？」周舟走到他面前，語氣裡帶著點賭氣的意味，「我老公都跑來杭州了，我這個當老婆的，不該來看看？」
杜林摸了摸鼻：「能來能來。」
「是我叫她來的。」我趕緊接過話，走過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打斷他過於明顯的驚訝，「給你個驚喜，怎麼？不歡迎？」
「歡迎，當然歡迎。」
杜林扯了扯嘴角，目光飛速地瞥了一眼蘇小然，又落回周舟身上。
「就是……有點突然。」
我朝艾楠使了個眼色。
她眨了一下眼，端起桌上的碗筷：「行了，都別站著了，趕緊洗手。」
我推著杜林的背，把他往廚房方向推，「趕緊的，今天人多，都進廚房搭把手。今晚吃火鍋，人多才熱鬧！
別在這兒杵著當門神！」
我把他按到水池前，又把周舟也拉過來，塞到他旁邊。
「你們倆，一個洗，一個切。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蓋住了那一瞬間的沉默。
蘇小然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沒有要動的意思。
我站在冰箱旁，假裝在拿飲料，餘光一直留意著兩個人。
杜林低著頭洗菜。
周舟負責切菜。
兩人說說笑笑，時不時互相碰一碰肩膀，拍拍屁股.......
我借著拿飲料的功夫，經過艾楠身邊，壓低聲音：「偉哥我放酒里了，就放酒櫃最下面那層了，勁酒。」
她微微點點頭，算是回應。
客廳里很熱鬧，電視開著，放著綜藝節目，笑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只有我和艾楠知道，真正的劇本，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