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抽了幾口煙，主動打破沉默，說：「那我……給周舟打電話，讓她來杭州，小然就交給你了。」
「好。」
我把煙頭扔地上踩滅，掏出手機撥通周舟的電話。
「喂？」周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疲憊。
「來杭州一趟。」
她沉默了幾秒：「有點忙。」
「你是要事業，還是要老公？」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行吧。」她嘆了口氣，「今天有點晚了，我安排一下廠里的事，明天過來。」
「行，來的時候穿好看點。」
「為什麼？」
「廢話，當然是迷死杜林那個小淫賊啊。」
她「嗤」了一聲：「老娘本來就很美。」
「呵呵，對了，別告訴杜林，給他一個驚喜。」
「知道了。」她笑了一聲，「掛了。」
我掛了電話，轉過頭，朝艾楠挑了挑眉：「搞定。」
艾楠蹲下身，撿起我丟的煙頭，用紙巾抱起來。
她總是這樣，把我當小孩子，把我犯下的錯誤默默承擔。
她站起身，說：「那明天就在家裡聚吧。
地方大，房間多，喝完杜林和周舟就能回房間做愛。
小然走不了，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難受，說不定真就如你所說放棄了。」
「行。」
「那先回家準備準備？」
「行。」
「走吧，你打個車。」
她聳聳肩：「打不了，手機沒電了，出門忘了充。」
我掏出手機，叫了一輛網約車。
車來了，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她就坐在我旁邊，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可那段距離，像一條很深的河。
到了小區門口，我推門下車。
她跟在我身後。
走進電梯，我按了樓層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鏡面牆壁上映出我們兩個人的影子，站得遠遠的。
誰都沒看誰。
進了家門，我站在玄關，看著這間熟悉的客廳。
她站在我身後，沒有說話。
我換了鞋，走進去，她跟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坐下休息了一會兒，她說：「明天吃火鍋吧，吃火鍋氣氛容易熱起來，而且……也省事。」
「行。」
「那現在就去買菜吧，提前準備好。」
「去哪兒？超市還是.......」
「去老地方。」
我說行，便從抽屜里拿了個帆布袋，她接過袋子，我換好鞋，我們出了門。
就像以前那樣。
正是吃晚飯的時間，此時的老街特熱鬧。
彩票店門口坐著一個男人，正低頭看手機。
艾楠停下腳步，轉頭看了我一眼：「要不買一張？」
「行啊。」
她走進店裡，我也跟著走進去。
店主抬起頭，看見我們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好久沒來了。」
「嗯。」艾楠點點頭，「來一張刮刮樂。」
店主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張彩票，遞過來。
艾楠接過來，隨手遞給我，說：「你來刮，你運氣好。」
我接過彩票，沒急著刮，盯著上面那層銀灰色的塗層：「要是中獎了怎麼辦？」
「中了就分了。」
「怎麼分？」
「別想太多，就是圖個開心。」
我笑了一聲，拿著硬幣，開始刮。
銀灰色的塗層一點一點被刮掉，露出底下白色的數字和圖案。
她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大衣兜里，湊過頭來看。
「看來……」我笑了一聲，「咱倆運氣都不怎麼樣。」
她沒有接話，只是把那張空彩票折好，放進口袋裡：「留著當紀念吧。」
從店裡出來，旁邊的餛飩鋪，她走進去，找老闆要了一碗餛飩。
我也沒拒絕，跟著坐下來。
吃完餛飩，我們才去買菜。
買完菜，我們提著大袋小袋往回走。天色已經完全暗了，路燈把行道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她走在我左邊，我走在她右邊，誰都沒說話。
影子在我們腳下交疊又分開，像一種無聲的對話。
路過一家藥店，我放慢了腳步，朝裡面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艾楠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你看什麼呢？」
「偉哥。」我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走吧。」
店員是個年輕姑娘，穿著白大褂，看見我們走進來，問需要什麼。
我看了一眼艾楠，她別過臉去，看著貨架上那些維生素。
我硬著頭皮說：「那個……有沒有……那個……」
「什麼？」店員問。
「偉哥。」
店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艾楠一眼，目光在我倆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艾楠站在旁邊，臉已經有點紅了，低著頭，假裝在看貨架上的創可貼。
店員沒說話，轉身走到後面的櫃檯，拿了一個小盒子，放到桌上，報了一個價格。
我付了錢，把盒子塞進褲兜里，拉著艾楠走出藥店。
出了藥店的門，冷風一吹。
我感覺臉上還是燙的。
艾楠走在我旁邊，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說話。
又路過一家情趣用品店，我放慢腳步。
艾楠像有預感似的，轉過頭看著我：「你又想幹什麼？」
「進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增加性慾的熏香之類的東西……」
「你這是不想讓杜林活啊。」
「那是他活該。」
她嘆了口氣：「算了。」
「走，看看。」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進了店裡。
店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正坐在櫃檯後面織毛衣，聽見門響，抬起頭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哎喲，好久沒見你們倆了。」
我嘴角抽了抽，恨不得立馬轉身出去。
艾楠站在我身後，用鞋尖輕輕踢了一下我的腳後跟。
店主放下毛衣針，站起來：「這次想要點什麼？」她目光在我和艾楠身上掃了一下，笑得更意味深長了，「還是老樣子？」
我趕緊說：「不是不是，就想看看……有沒有能……就是那個……增加氣氛的……」
「熏香是吧？」店主轉身從架子上拿下來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淡黃色的液體，「這個，滴兩三滴到香薰燈里，點上，保管你們一晚上都睡不著。」
我接過瓶子：「謝謝。」
付了錢，我把瓶子也塞進褲兜里，拉著艾楠出了店門。
晚上回到家裡。我把菜放進冰箱，收拾好桌上的東西，然後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她坐在另一頭，中間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誰也沒說話。電視里放著什麼，我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你和俞瑜……怎麼樣了？」
「和好了。」我說。
她點點頭，沒再問。
晚上，她進了主卧，我去了次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