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瞪大眼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離婚？我他媽是陷入感情糾葛，又不是瘋了，離什麼婚？」
「那就行。」
我心裡那塊懸了一路的石頭，「咚」一聲落了地。
他走過來，在我胸口就是一拳。
「別他媽胡思亂想了。」他摟住我的肩膀，把我往路邊帶，「趕緊回去，今天忙了一天，累死了都。」
我們像大學時那樣，勾肩搭背，唱著許巍的《曾經的你》沿著路燈昏黃的巷子往外走。
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有沒有計程車過來。
回到秀里華庭的房子，我和杜林往沙發上一坐，就開始吞雲吐霧。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顧嘉，你說，人要是能回到過去，該多好。」
「回到什麼時候？」
「大學。」他吐出一口煙，「那時候多簡單。喜歡誰就去追，追不到就換一個，不用想以後，不用負責，不用在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你現在不是挺好的？歌火了，老婆也有了，該有的都有了。」
「是啊。」他看著天花板，「該有的都有了，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
「不知道。」他搖搖頭，「可能就是……心裡不踏實。」
我沒接話，繼續抽著煙，看著天花板。
我們聊了很久，從大學聊到現在，從音樂聊到女人，從夢想聊到現實。
聊到後來，他困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含含糊糊的嘟囔。
「困了就去睡。」我說。
「嗯。」
他點點頭，轉身往卧室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顧嘉。」
「嗯？」
「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從重慶跑過來。」
「行了。」我擺擺手，「趕緊去睡吧。」
他笑了笑，轉回頭，走進卧室。
「砰。」
門關上。
客廳里安靜下來。
我靠在沙發上，把煙頭按進煙灰缸里。
掏出手機，給周舟發了條消息：「我見到杜林了，他沒什麼事。」
......
第二天早上，我打著哈欠走出卧室，轉頭看了一眼次卧。
門開著。
床上空著
這小子，什麼時候走的？
我走到茶几邊，拿起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消息，是杜林發的：「公司臨時有安排，我先走了，忙完給你發消息。」
到底是大歌星啊，忙起來了。
我坐回沙發上，點上一根黑蘭州，看著窗外。
今天陽光很好，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忙啊……」
我吐出一口煙，看著它在陽光里散開。
「忙點兒好。」
空蕩蕩的房間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這一刻，有種空巢老人的感覺。
又坐了一會兒，我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蘇小然的號碼。
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幾秒，還是滑了過去。
算了。
她應該也很忙。
晚上再約吧。
我把手機放回茶几上，起身走進浴室。
擰開水龍頭，熱水沖在臉上，整個人清醒了一些。
洗完換了身衣服，出了門。
我站在路邊。
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
不想回錢潮灣，那地方太大，太空。
思來想去，只能去棲岸一趟，找童璐聊聊天，熬到晚上，然後約小然出來喝一杯。
我攔了輛計程車：「師傅，濱江，棲岸公寓。」
到了棲岸，我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頭，愣了一下：「顧總？」
「嗯。」我點點頭，「童總在嗎？」
「在，我帶您過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童璐正好從辦公室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抬起頭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想你的風。」
「呵呵。」
我走過去：「來杭州辦點事，順便看看你。」
「辦什麼事？」
「處理點朋友的事。」
童璐沒再追問，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進去坐。」
我跟著她走進辦公室。
她在我對面坐下，翹起腿：「喝什麼？」
「白水就行。」
她站起身，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遞給我，然後坐回去：「你這次來，打算待多久？」
「看情況，應該就這一兩天。」
「那中午一起吃個飯？」
「可以，正好沒地方去。」
她靠在椅背上，端著咖啡杯，嘴角帶著笑：「顧總，我怎麼感覺你像是一隻流浪貓？走到哪兒算哪兒，能蹭一頓是一頓。」
「你說對了。」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就是來蹭飯的。」
她笑了笑，沒說話。
我們聊了一會兒棲岸的事，又聊了一會兒樹冠的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慢慢移動。
快到中午的時候，童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走吧，去我那兒吃。」
「行。」
……
她家還是老樣子，收拾得很乾凈。
我坐在沙發上，她進了廚房，繫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
「你這冰箱里還備著菜？」我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偶爾自己做飯，就備了一些。」
「你這職業經理人，日子過得還挺賢惠。」
「不然呢？」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單身女人，總得對自己好一點。」
「也是。」
她在廚房裡忙活，鍋里的油「滋啦滋啦」響，香味在空氣里散開。
我靠在沙發上，聞著廚房飄來的飯菜香，不知不覺，眼皮就沉了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有人走過來，往我身上蓋了一條毛毯。
我睜開眼。
童璐已經不在廚房了。
茶几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公司有事，我先過去了，菜在鍋里熱著，自己盛一下。」
我拿著紙條，看了一會兒，然後坐起身。
我走到廚房，掀開鍋蓋。
菜還冒著熱氣，一盤青椒肉絲，一盤清炒時蔬，旁邊還有一碗米飯，用保鮮膜封著。
我端著碗，走到陽台，坐在小凳子上，看著樓下的星光城。
人來人往，車流不息。
可那些熱鬧都是別人的。
吃完飯，洗了碗，我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沒人陪，也沒地去。
我站起身，出了門。
坐地鐵去九溪。
從之江路那站出來，走到錢塘江邊，站在當初表白的地方。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涼意。
我扶著欄杆，看著江面。
江水灰綠綠的，不急不緩地流著。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吆，杭州來了個意外之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