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這麼久，我算是看明白了，俞瑜就是個披著御姐外殼的小姑娘。
剛認識那會兒，她高冷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說話做事一板一眼，連笑都帶著分寸。
可相處久了就會發現，其實特別好哄。
感覺哪天我再把她惹生氣了，給個棒棒糖，她都能跟我和好。
我走到沙發邊，一頭栽倒下去，整個人陷進軟綿綿的靠墊里，拿著手機回了條消息：「哎呀哎呀，你抓疼我了，嗚嗚～」
消息發出去，沒幾秒，她就回了。
「乖乖乖，不疼不疼，給你吹吹。」
我看著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想象她窩在巴黎的酒店床上，頭髮亂糟糟的，捧著手機，對著屏幕認真吹氣的樣子。
我回：「不疼了。」
「真棒，來，姐姐親一口，獎勵一下。」
然後她發過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她嘴巴對著鏡頭，嘴唇微微嘟起。
看樣子，是現拍的。
看著她可可愛愛的樣子，我忍不住親了一口手機屏幕，然後抱著手機在沙發上滾成一團，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滾了兩圈，停下來，又看了一遍那張照片。
又親了一口。
又滾。
「嘿嘿嘿……」
手機震了一下。
俞瑜發來消息：「你怎麼不親我？」
我愣了一下，隨即坐起身，對著鏡頭，嘟起嘴，拍了一張，發過去。
過了幾秒，俞瑜發過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
「嘿嘿嘿嘿嘿……」
語音里傳來一陣傻笑，跟個痴漢似的。
可以想象到，她此刻也一定和我一樣，在床上抱著手機滾來滾去，笑得跟個傻子一樣。
可沒過兩秒，語音就被撤回了。
我壞笑著發了一條語音：「怎麼撤回了？」
「哼，要你管，睡覺啦。」她也回了一條語音。
「愛你，晚安。」
「晚安，但我更愛你。」
「是我更愛你。」
「明明是我更愛你。」
「是我。」
「是我。」
我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爭論誰更愛對方，爭論了差不多一百來條消息。
從「我愛你」變成「我最愛你」，從「我最愛你」變成「全世界我最愛你」，從「全世界我最愛你」變成「全宇宙我最愛你」。
最後實在詞窮了，她發來一個表情包，是只小貓，雙手叉腰，配文寫著「哼！」
我發了一個「哼！」回去。
她又發了一個「哼！！」
「哼！！！！！」
「哼！！！！！」
一來一回，像兩個幼兒園小朋友在比誰嗓門大。
直到按下手機鎖屏，我才發現，自己正以及其奇怪的姿勢躺在沙發上。
腳朝上，頭朝下，像一隻翻了身的烏龜。
「嘿嘿……」
我又笑了一聲，從沙發上坐起來，把倒著的身體正過來。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此刻，我知道，我和俞瑜已經徹底和解了，也徹底愛上了彼此。
這一鬧，我倒有些後悔她去巴黎了。
現在想見，只能隔著手機，隔著屏幕，隔著幾千公里的距離和七個小時的時差。
想親親她，只能親屏幕。
此刻，我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當時要是能收一收脾氣，不那麼衝動，不砸那把吉他，不轉身走進電梯……
我們就不用在麗江的酒吧里，對著那把修好的吉他，說那些言不由衷的話。
她就不用一個人飛回重慶，一個人收拾行李，一個人飛去北京，一個人飛去巴黎。
現在倒好，搞異地戀了。
還是異國戀！
「唉——」
我嘆了口氣，走到書桌前坐下。
惆悵了一會兒。
該惆悵的也惆悵完了。
日子還得過。
錢還得賺。
我打開電腦，給趙一銘撥去視頻電話。
「嘟嘟嘟——」
響了幾聲，屏幕亮了。
趙一銘的臉出現在畫面里，背景是辦公室的白色牆壁。
「還沒下班？」我問。
「加個班。」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年底了，事情多。」
我拿起桌上的煙盒，點上一根，「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說。」
「我在香格里拉認識了一個朋友，他在大理、麗江、香格里拉各有一個民謠酒吧。現在他要走了，想把酒吧兌出去。我想接手。」
趙一銘湊近屏幕，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三個酒吧，多少錢？」
「五十萬。」
「五十萬？」他愣了一下，「這麼便宜？」
「朋友價。」我彈了彈煙灰，「主要是不想看著這幾個酒吧落到別人手裡。如果能把它們拿下來，正好跟咱們在這三個城市的民宿站點搞聯動。住民宿送酒水券，在酒館消費滿額送民宿優惠券，互相導流，互相宣傳。回頭我再找人寫幾首歌，把酒館和民宿的品牌一起打出去。」
「想法是挺好。」他沉吟了一會兒，「但公司現在賬上……你等一下，我把宋姐叫過來。」
畫面晃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出畫面。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然後是他的聲音：「宋姐，來一下。」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回來了。
宋甜甜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又要錢？」她一開口就是這句。
我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宋姐。」
「別叫宋姐。」她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叫媽也沒用。」
「……」我撓了撓頭，「你先聽我說完嘛。」
我重新把思路說了一遍。
宋甜甜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不行。」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花錢不節制。」她坐直身體，看著我，語氣很認真，「之前你要搞全國擴張，行，我們支持你。你要搞裝修，行，我們也支持你。現在你又突然要搞酒吧，而且一搞就是三個。顧嘉，你想想，從你接手樹冠到現在，你從公司拿了多少錢？」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說得對。
擴張、營銷、裝修、人工……一筆一筆，像流水一樣往外淌。
「顧嘉，我不是不支持你。」宋甜甜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但公司現在真沒多餘的錢給你折騰了。各個站點都在燒錢，春節黃金周馬上到了，宣傳費都比較緊張。你再從公司拿錢，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行吧。」我把煙頭按進煙灰缸里，苦笑了一聲，「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趙一銘從旁邊探出頭，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顧嘉，不是我們不支持你，實在是……」
「我懂。」我點點頭，「你們忙吧，我再琢磨琢磨。」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燈白晃晃的，刺眼。
五十萬。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可眼下，就是拿不出來。
我伸手夠到桌上的煙盒，想再點一根，晃了晃，空了。
把空煙盒捏扁，扔進垃圾桶。
「唉——」
又嘆了口氣。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是宋甜甜發的消息：「酒吧的事，等你買下來了，公司可以在app上幫你做推廣，但錢你得自己想辦法。」
我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個宋姐啊，嘴上說不管，到底還是管了。
「謝謝宋姐。」
「別謝我，我是看在陳成的面子上。」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陳成。
不知道這傢伙什麼時候才能醒。
要是他醒了，別說五十萬，五百萬他也眉頭不皺一下。
可惜。
沒有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