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雙臂纏住我的脖頸，忘情地吻著。
嘴唇很軟，帶著一點點眼淚的咸。
我愣在原地，任由她吻著。
不退卻，也不回應。
她吻了一會兒，大概察覺到了什麼，吻的力度慢慢小了，從熱烈變成試探，從試探變成猶豫。
最後，她停下來。
嘴唇離開我的嘴唇，看著我的眼睛。
一行淚水從她眼角滑下來。
順著臉頰，流過那些擦傷，滴在她手背上。
這一次，我沒有逃避。
我看著她，看著這雙噙滿淚水的漂亮眼睛。
原來，這雙眼睛可以把痛苦表現得這麼讓人心痛。
她哽咽著說：「顧嘉，你……你還愛我嗎？」
我沒有回答，低下頭，拿過茶几上的紗布，撕開包裝，展開，在她膝蓋的傷口上繞了一圈，又繞一圈。
「那天，你妹妹楊辭來找過我.......」
「她找你幹什麼？」
「你先聽我說完。」我抬起頭，說：「那天她說，我們的愛情是小心翼翼的。
你太怕失去我，而我太怕做錯事。
我們都在小心翼翼地呵護我們的愛情，所以我們的愛情才會那麼累。那天的爭吵，只不過是無意識地找了個借口，把對彼此的不滿釋放了出來而已。
雖然我不喜歡她，但她說得挺有道理。」
「可我們都深愛著彼此。」她說。
「曾經我以為真愛無敵.......」我看著她膝蓋上那塊白色的紗布，「卻沒想過，愛也會成為一把殺人的刀。」
說完，我死死咬住牙齒，沒讓眼淚流出來。
她能開著一輛記錄我們愛情的車，從重慶跑到香格里拉來找我，我很感動。
可看到她受傷，我也很自責。
楊辭說得對，自從和我在一起后，她流光了前半生的眼淚。
後半生，不能再全是眼淚了。
我的幼稚，我的衝動，我那點可憐的自尊，這些不成熟的東西，只會一次次傷害到她。
愛一個人，不該是這樣的。
愛一個人，應該讓她笑。
不是讓她哭。
她看著我，眼淚滑下來：「可是顧嘉……你答應過我，要為我唱一萬次『一萬次悲傷』的。」
沉默。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
食言的羞愧，像一根針，扎在我的靈魂上，讓我羞得說不出任何解釋。
包紮好傷口，我起身坐到她旁邊。
下意識去掏口袋，想抽一根煙。
手指摸了個空。
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穿的是睡衣，出門急，只拿了車鑰匙。
俞瑜吸了吸鼻子，強忍著哽咽，說：「顧嘉，你是媽媽派來的天使。
你給予了我全世界最溫柔最堅強的保護，所以我覺得我也應該包容你所有的錯誤，所以我義無反顧地跋山涉水來這片風雪花月之地尋找你.......可如今你卻告訴我，我們的愛會讓你感覺到疲憊.......顧嘉，我真的好心痛.......顧嘉，如果你覺得累了，那請珍重地跟我說一聲分手，我......我絕對會成全你的自由。」
我說不出那兩個字。
俞瑜站起身，赤著腳站在地板上，只穿著一條內褲。
她看著我的眼睛，淚流滿面：「顧嘉，你說吧，我準備好了。我不想我們的愛情……始於轟轟烈烈，結束卻在沉默中草草收場。」
「我不想說，因為……我還愛你。」
我一直說就這樣算了，可心裡始終放不下。
我愛她。
可楊辭說得也沒錯。
我們的愛情，註定是一個艱辛的過程。
和我在一起，她的生活，註定被疲憊和淚水佔據。
俞瑜看著我，默默流著淚。
過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說出接下來的話。
「顧嘉，當我開著那輛坦克300從重慶出發時，滿懷希望。可當出車禍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從重慶到香格里拉的路，就像我們的愛情。」
「終究還是壞在了最後一段。」
「就像你說要給我唱一萬次『一萬次悲傷』，最後卻只剩一遍時，琴弦……綳斷了。」
「顧嘉，這是天意。」
聽到她的話，我也平靜下來，看著她，開口：「俞瑜，我們分手吧，我的幼稚和任性只會讓你一次次受到傷害，我的不成熟也給不了你任何想要的溫暖。」
她閉上眼，仰起頭。
好像這樣，眼淚就不會往下流吧。
原來……原來說分手也不是什麼難事啊。
可……我的心好痛。
好痛苦啊。
疼得喘不上氣。
許久后，她睜開眼，看著我，嘴角擠出一個笑容：「顧嘉，楊辭應該跟你說了我爸媽的事吧？」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果然如此。」她說。
「但我不是說因為這個分手。」我趕緊解釋。
「我知道。」她搖搖頭，眼淚掉下來：「可我是因為這個，才會在我們的愛情中變得小心翼翼，才會在看到你和艾楠因為撿戒指而落水的視頻時，那麼激動。是我在害怕，害怕成為破壞你和艾楠愛情的第三者.......」
「我和艾楠不是因為你。」我打斷她。
她抬起手，擦去臉上的眼淚，笑說：「顧嘉，是我不夠好，是我因為我爸爸媽媽愛情的遺憾，強加到了你身上，所以才會讓你這麼累。
所以……我接受你的分手請求。
那麼，顧嘉，你這個無賴，從這一刻起，我們正式宣告結束了。」
我忍住眼淚，笑著點點頭。
挺好。
我的愛情……終於有一場很正式很正式的分手了，不再是在沉默中，草草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