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習鈺要走，我心裡有些失落。
雖然我一直希望她走，正如杜林所說的那樣，轉過頭，瀟瀟洒灑的離開，不回頭，但我似乎習慣了她的嘰嘰喳喳。
她這一走，倒顯得孤單。
可我不能耽誤讓她的事業，更不想耽誤她的感情。
「去唄，去試試唄。」
她趴在前台上，臉埋在胳膊里，沒動。
聲音悶在臂彎里，像隔了一層厚厚的被子：「不想去。」
我心裡不是滋味。
明明一直盼著她走，盼著她離開香格里拉，盼著她別在這兒耗著了，盼著她回去拍戲，當大明星。
可此刻聽她說「不想去」，心裡卻忽然空了一下。
像是一間住了很久的房子，習慣了有人在裡面走來走去，習慣了鍋碗瓢盆的聲響，習慣了推開門就有人喊「回來了」。
忽然說要搬走，房子還在，可就是覺得空。
「別任性了。」
我摸摸她的頭髮，學著她哄我的樣子，「乖，乖，乖，習鈺，去劇組吧。
你可是要成為大明星的人，等你當了大明星，就來給我的公司當代言人，我偶爾也能找你借點兒錢花花.......」
話沒說完。
她忽然坐直起身，轉過臉看著我。
眼睛紅紅的。
不等我反應過來，她轉過身，雙手摟住我的腰，把臉埋進我的肚子里，鼻尖抵著我毛衣的紋理，蹭了蹭。
「顧嘉，別趕我走好不好？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第一個來到你身邊。」
我的手僵在半空，張了張嘴，想勸她離開的話卡在喉嚨里，像一根魚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最後，只能化成一聲嘆息。
「好吧好吧。」
「真的？」
「真的。」
她從我肚子上抬起頭，仰著臉看著我。
眼睛還紅著，鼻頭也紅紅的。
那模樣，像只剛從雨里跑回來的小貓，渾身濕漉漉的，可憐巴巴地看著你，等著你給它擦乾。
我看著那張臉，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不過。」我捏了捏她的臉，「劇組那邊怎麼辦？」
「不去了。」
「不是說得去試鏡嗎？」
「不試了。」
「那你的明星夢怎麼辦？」
她看著我，很認真地說：「不做了，我只想陪在你身邊。」
我嘆了口氣：「你之前說，你是要成為大明星的女人，怎麼現在又不做了？」
「因為……成為大明星是為了配得上你，可現在你身邊沒有別人，那我就不用成為大明星了。」
我愣了一下。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像有人往一杯苦茶里加了一勺糖，攪了攪，甜的，可底下還是苦的。
「行了。」我捏捏她的臉蛋，「去換衣服吧，等下吃晚飯了。」
「嗯。」
習鈺上了樓后，小萱從廚房那邊探出頭，手裡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
小萱走過來，把果盤放到桌上，歪著頭看了一眼樓梯口，壓低聲音：「顧哥，我剛才聽到習鈺姐說要回劇組？」
「是啊。」
我拿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裡。
小萱在旁邊坐下，雙手托著下巴：「顧哥，其實……我覺得習鈺姐挺好的。她對你好，又漂亮，又是明星，還會照顧人……」
「你收她廣告費了？」我打斷她。
小萱「噗嗤」笑了：「沒有，我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
她想了想，歪著頭：「覺得你們兩個挺配的。」
我拿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裡：「行了，收起你的八卦之魂，有這閑工夫，不如自己去談一場戀愛，你就知道裡面的無奈。」
「哦。」
......
晚上。
我洗完澡，換上睡衣，躺到床上，習慣性地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想拿一根黑蘭州。
抽屜里空的。
愣了一秒，才想起來，信封和煙還留在前台的抽屜里。
「唉~~」
我嘆了口氣，坐起身，穿上拖鞋，拿起外套，下樓。
一樓大廳沒人。
我走到前台，拉開抽屜，拿上信封和煙。
「顧嘉。」
一個聲音從壁爐那邊傳過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嚇了一跳，手裡的信封差點掉地上。
我轉過頭，尋聲望去。
習鈺裹著一條毛毯，窩在壁爐前的沙發里。
頭髮披散著，整個人縮在毛毯里，只露出一個腦袋。
壁爐的火光照在她臉上。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兒還坐著一個人。
我沒好氣地說：「你大半夜不睡覺，要嚇死我啊！」
她坐起身，毛毯從肩上滑下去一點，露出裡面的睡衣：「睡不著。」
我把信封和煙裝進外衣口袋，走過去，站到她面前。
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
熱氣撲面而來，暖烘烘的。
「睡不著也要回去硬睡啊。」我在她腦殼上輕輕彈了一下，「難不成你要替小萱值班？」
她揉著腦門：「顧嘉，我......我明天要走了。」
我感覺自己在這一刻又變得孤獨：「怎麼想通了？」
「對啊。」她點點頭，嘴角扯出一個笑，「畢竟我可是要成為大明星的，而且你別忘了你的承諾，等我成了大明星，你還沒結婚，沒對象，就跟我在一起。」
「什麼時候走？」我心中不由得失落。
「明天上午，先飛機到昆明，再從昆明轉機到上海。」
「上午就走啊？」我心裡有些著急，「要不吃了午飯，下午再走？」
這離別太過突然。
突然得讓我沒有任何準備。
我還想跟她再散散步，去雪裡撒歡，陪她單獨吃頓飯……這倉促的離開，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她搖搖頭：「到了上海我得去公司，找一找我朋友，不能太晚。」
「行吧，工作重要。」
她拍了拍沙發：「坐下來，陪我聊聊天吧。」
我坐下來。
我們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看著壁爐里的火。
火燒得很旺，暖意從腳底升上來，裹著整個人，可心裡那個地方，還是涼的。
「顧嘉。」習鈺忽然開口。
「嗯？」
「你……會不會想我？」
「會。」
她笑了，把臉埋進毛毯里，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那就好。」
我轉過頭，看著她。
她忽然坐起來，把毛毯從身上扯下來，搭在我肩上，然後整個人靠過來，偎進我懷裡。
我沒躲。
她靠在我胸口，臉貼著我心臟的位置，手搭在我腰上。
「冷。」她說。
我把毛毯拉上來，裹住她。
「還冷嗎？」
「不冷了。」
壁爐里的火「噼里啪啦」響，像在替我們說著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過了很久，久到我的腿有點麻了，她才動了動，從我懷裡抬起頭：「顧嘉，我以前看過一本書，書上說，人和人之間，就像兩片雲。
有時候會聚在一起，下一場雨，然後各自散開。
你以為散了就沒了，可那些落下去的雨，已經滲進土裡了。
等春天來了，就會長出新的東西。
你說，我們之間那些事，會不會也像雨一樣，滲進土裡，等春天來了，長出點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