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楊辭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氣得笑出了聲。
這件事本來就已經夠窩火了，她還特意跑過來，當著我的面說「我就是推手」，那表情，那語氣，像是在炫耀一件了不起的成就。
我真恨不得一巴掌給她醫保扇欠費。
「你有病。」
「我沒病。」她嚼著口香糖，「吧唧吧唧」響，像牛在反芻，「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你和我姐分手，有我一份功勞。」
她歪著頭看我，嘴角勾著笑。
我深吸一口氣，想罵她，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說得也挺有道理。
這麼一點兒恰到好處的誤會和推波助瀾，就能讓我們的愛情草草收場，看來……我們也不是那麼相愛。
「炫耀完了嗎？炫耀完了就可以滾蛋了。」
「炫耀是炫耀完了。」她把口香糖吐在紙巾上，包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不過……我有點兒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讓我姐看到那個視頻，因為我沒想到，你們竟然會這麼相愛。」
相愛？
我「呵」了一聲。
「相愛就不會因為這點兒事鬧成這樣。」
「顧嘉，」她嘆了口氣，一臉無語，「我都不知道你這情商，我姐是怎麼愛上你的。」
「要你管，趕緊滾。」
「滾什麼滾，我來都來了。」她靠在椅背上，翹起腿，「我跟你說，你和我姐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太愛了，愛到害怕失去對方。所以你們的相處總是小心翼翼，用這個謊言那個隱瞞去呵護你們的愛情。這就讓你們的愛情表面光鮮，但內在其實都已經累了。累到這麼一點兒小誤會，都讓你們以為……在失去對方。」
是啊。
我們都在小心翼翼呵護著我們的愛情。
像捧著一個瓷碗，怕摔了，怕碰了，怕別人碰了，也怕自己碰了。
可捧著捧著，手就酸了。
酸到沒力氣，酸到想放手，可放手，又捨不得。
於是就這麼捧著，捧著，等哪天實在捧不動了，就摔了。
粉身碎骨。
「怎麼樣？」楊辭歪著頭看我，語氣裡帶著點得意，「我說的對不對？」
我上下打量她一眼。
黑色羽絨服，馬丁靴，暗紫色的頭髮，耳朵上掛著一排叮叮噹噹的耳環，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沒想到，你個吃大糞被寄生蟲寄生大腦的腦殘，竟然會懂愛情的道理。」
她「切」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你傻逼嗎？你不看言情小說嗎？」
「滾滾滾。」
我不耐煩地擺擺手。
我發現，我跟這娘們兒是一句話都說不進去。
每次跟她說話，都像在跟一頭牛吵架。
老費勁了。
「怎麼？」她一臉得意，嘴角翹得老高，「說到你心坎里了？」
「說個屁，趕緊滾。」
「怎麼能滾呢？」她把腿從桌上放下來，站起身，在店裡轉了一圈，東看看，西摸摸，「我還沒好好欣賞你狼狽的模樣呢。」
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書，翻了兩頁，又放回去。
「顧嘉，你說你這個人，要錢沒錢，要本事沒本事，脾氣還大，動不動就砸東西，跑路，你這種人，怎麼配得上我姐？也不知道我姐是不是很缺男人，竟然會喜歡你。」
「你還不走？」
「走？我為什麼要走？」她歪著頭，「我還沒看夠呢。」
她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雙手撐著下巴，看著我。
那眼神，像在看動物園裡的猴子。
「顧嘉，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樣子，特別像一條喪家之犬。」
「你說完了嗎？」
「沒有。」她搖搖頭，嘴角勾著笑，「我還有很多話要說。」
「那你說。」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會讓她繼續說。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過了幾秒，她嘆了口氣，「算了，不說了，看你這樣，怪可憐的。」
她又從口袋裡掏出一片口香糖塞嘴裡，靠在櫃檯上，雙手插在兜里，嚼著口香糖，「吧唧吧唧」響。
「看看你這副樣子，臉色蠟黃，眼下發青，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
「失戀的男人都這麼邋遢嗎？」
這小太妹大老遠從重慶跑到香格里拉，就為了站在我面前說幾句風涼話？
「說完了？說完了就滾，別耽誤我工作。」
「工作？」她歪著頭，往屏幕上瞟了一眼，「淡季營銷方案？嘖嘖，就你這店，淡季能有幾個客人？再怎麼營銷也沒用。」
我沒理她，手指在鍵盤上繼續敲。
她在前台站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沒意思，轉身又在店裡溜達起來。
東看看，西摸摸。
走到壁爐前，彎腰摸了摸那根煙囪管，又直起身，抬頭看著牆上掛的那幅唐卡。
「這幅唐卡不錯。」
「嗯。」
「哪兒買的？」
「不知道，前女友留下的。」
她轉過身，看著我：「哪個前女友？艾楠？」
「跟你沒關係。」
她「切」了一聲，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去，翹起腿，從兜里掏出一盒細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店裡不能抽煙。」我說。
「你桌上不是有煙灰缸？」
「那是我的煙灰缸。」
她沒理我，「咔噠」一聲點上火：「你和俞瑜分手，就沒想過挽回？」
「沒有。」
「為什麼？」
「因為……」我手指停在鍵盤上，「我給不了她想要的。」
「她想要什麼？」
「成熟，穩重。」
楊辭沒說話。
她把煙叼在嘴裡，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過了幾秒，她忽然笑了一聲：「顧嘉，你是真不了解女人，還是裝不了解？」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彈了彈煙灰，慢悠悠地說：「女人要是嫌你窮，她會說『你不夠上進』；女人要是嫌你丑，她會說『我們性格不合』；女人要是嫌你沒本事，她會說『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可她從來沒說過你不夠成熟不夠穩重，她只是……在你衝動的時候，希望你冷靜一點。在你幼稚的時候，希望你成熟一點。
僅此而已。
這些東西，跟分手有什麼關係？」
我張了張嘴：「可.......」
「還有。」她打斷我的話，把煙頭按進煙灰缸里，「她說你沒有長大。可你有沒有想過，她說的『長大』，不是讓你變成另一個人，是讓你學會面對。
面對矛盾，面對衝突，面對那些你解決不了又躲不掉的事。
不是讓你一跑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