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冷，回房間吧。」我說。
她點點頭。
我轉身往屋裡走，她跟在後面。
走進一樓大廳，暖氣撲面而來。
小萱正坐在前台後面，捧著手機看剛才那張合照，嘴角咧到耳朵根，傻呵呵地笑。
看見我們進來，她趕緊把手機扣在桌上，坐直身體。
「小萱，煮兩杯咖啡。」
「好嘞。」她站起身，往吧台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習鈺一眼。
我轉過頭看著習鈺：「你行李呢？」
「沒帶。」她眨眨眼。
「沒帶？」
「就帶了個隨身的單肩包。」
「你就帶了個包？」
「嗯，走得急，沒來得及收拾。」
我捏了捏她的臉：「你真是沒一點兒生活常識，香格里拉海拔三千米，冬天零下十度，你就穿這麼點兒？」
她嘿嘿一笑：「這不是有你嘛。」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先坐，我去給你找件厚衣服。」
我走上樓，走進閣樓。
衣櫃里還掛著艾楠的衣服，我伸手摸了摸她長穿的那件毛衣，然後關上衣櫃門。
不能拿她的衣服給習鈺穿。
不合適。
我從衣架上拿了件衝鋒衣，又拿了條圍巾。
下樓的時候，習鈺正坐在沙發上，小萱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放到茶几上。
「你的咖啡。」
「謝謝。」習鈺接過杯子，捧在手裡，低頭聞了聞，「好香。」
小萱站在旁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一副想說話又不敢說的樣子。
我把衝鋒衣遞給習鈺：「穿上。」
她接過去，展開看了看，眉頭皺起來：「你的？」
「嗯。」
我披在她肩上，「穿上，別感冒了。」
她看了我一眼，乖乖把胳膊伸進袖子里。
衝鋒衣太大了，穿在她身上像件袍子，袖子長出一截，她把袖口往上卷了兩圈，露出白白的手指。
「好大。」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看我，「像穿了個麻袋。」
我在她對面坐下，也端起杯子：「你從哪兒過來的？」
「橫店。」
「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杜林說的。」她放下杯子，「他說你來香格里拉了，我就買了機票，先飛到昆明，再轉機到香格里拉，折騰了一天。」
果然是這小子。
叛徒！
我看著她。
臉上的妝已經花了，眼線有點暈開，在眼角留下一道淺淺的黑印。
嘴唇有點干，起了一層薄皮。
「吃飯了嗎？」我問。
「在飛機上吃了點兒。」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往廚房走，「我給你下面給你吃。」
習鈺跟過來，靠在廚房門口：「你還會做飯？」
「廢話。」
我擰開水龍頭洗蔥，水聲「嘩嘩」的。
她在後面沒說話。
我切蔥的時候，聽見她的腳步聲，然後腰被抱住了。
她的臉貼在我後背上，隔著襯衣，能感覺到她臉上的溫度。
「顧嘉。」
「嗯。」
「你對我真好。」
我拿著刀的手頓了一下。
「下面給你吃就對你好了？」
「嗯。」她的聲音悶在我後背，「只要是你做的，都好。」
我沒說話，把切好的蔥放進碗里，擰開燃氣灶。
藍色的火苗竄起來，舔著鍋底。
鍋里的水開始冒泡，「咕嘟咕嘟」的。
「鬆開。」我說。
「我不。」
「你這樣我沒法煮麵。」
「那就不煮了。」
「你不餓？」
「餓。」她把臉埋進我後背，「但抱你更重要，而且這次我終於是第一個到的，所以我不想放開你。」
我拿著鍋鏟，站在灶台前，被她從後面抱著。
鍋里的水開了，氣泡翻上來，頂得鍋蓋「咔噠咔噠」響。
我伸手把鍋蓋揭開，水蒸氣冒出來，撲在臉上，熱乎乎的。
「習鈺。」
「嗯？」
「你這樣，我沒法煮麵。」
她沒說話，也沒鬆手。
我嘆了口氣，就那麼被她抱著，把挂面下進鍋里。
「好了，可以鬆手了。」我說。
「再抱一會兒。」
「面坨了。」
「坨了也好吃。」
我無奈地笑了一聲。
這丫頭。
鍋里的面煮了三分鐘，我關掉火，用筷子撈起來，放進碗里，澆上麵湯，撒上蔥花，卧了兩個荷包蛋。
「可以鬆手了吧？」我說。
她這才鬆開手，從我身後探出頭，看著碗里的面。
我把碗端到餐桌上，給她拿了雙筷子。
她坐下來，低頭吃了一口，抬起頭，眼睛亮了。
「好吃。」
「那當然。」我在她對面坐下，「我下面能不好吃？」
她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吃。
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衝鋒衣太大了，她穿在身上，顯得人小小的。
頭髮有點亂，幾縷碎發散在頰邊，被陽光照得發亮。
「顧嘉。」
「嗯？」
「你不吃？」
「不餓。」
她放下筷子，看著我：「你是不是瘦了？」
「沒有。」
「騙人。」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臉，「臉上都沒肉了。」
她的手很涼，指尖貼在我顴骨上，像一小塊冰。
「涼，拿開。」
她嘿嘿一笑，縮回手，繼續吃面。
我站起身，走到吧台後面，打開柜子，拿出一個暖水袋，灌上熱水，擰緊蓋子，走過去塞到她手裡。
「捧著。」
她接過去，兩隻手捧著暖水袋，手指慢慢舒展開。
「顧嘉，你對我真好。」她又說了一遍。
我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
「習鈺。」
「嗯？」
「你打算待多久？」
她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我：「你想讓我待多久？」
「我問你呢。」
她低下頭，手指在暖水袋上摩挲著，沉默了。
過了幾秒，她抬起頭：「你想讓我走，我就走，你想讓我留，我就留。」
「你先吃完。」我岔開話題。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低下頭繼續吃面。
吃完最後一口，她把碗推到一邊，捧著暖水袋，靠在椅背上。
「吃飽了？」
「嗯。」
我站起身，把碗收走，放進水池裡，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沖在碗上。
「顧嘉。」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嗯？」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