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這不習大校花？
我脫口而出：「你怎麼在這兒？」
習鈺穿著一件很淡薄的白色大衣，她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歪著腦袋看著我，嘿嘿一笑。
「我是來旅遊的，你是開民宿的，我在這兒一點兒也不奇怪吧？」
那俏皮可愛的臉龐再次出現在面前，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像一根綳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撥了一下，嗡嗡地響。
小萱從旁邊的小房間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嘴裡念叨著：「顧哥，有客人啊......」
說著說著，話語戛然而止。
她愣在原地，眼睛一點點瞪大。
「習鈺！你是習鈺！」
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那種見了偶像才會有的激動。
這丫頭，真夠聒噪的。
我瞪了她一眼：「激動什麼！」
小萱根本沒理我，手忙腳亂地從圍裙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舉起來對著習鈺，又看看屏幕，又看看習鈺。
「真的是你！我關注你很久了，你以前是模特，現在轉型拍電影了，我每一部都看過！」
「沒想到在這兒能見到你！」
沒看出來啊，習鈺現在這麼有名。
小萱激動得臉蛋通紅，舉著手機就要往前湊：「習鈺，我能跟你合個影嗎？」
我伸手在她腦殼上彈了一下。
「哎喲！」小萱捂著腦門，一臉委屈地看著我，「顧哥，你打我幹什麼？」
「一邊玩去，別在這兒礙眼。」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趕緊去給客人煮咖啡去。」
小萱嘟著嘴，不情不願地轉身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眼巴巴地看著習鈺。
「能……能合個影嗎？」
我看她那副樣子，嘆了口氣。
習鈺倒是大方，笑了笑:「可以啊。」
小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燈泡，跑回來，舉起手機，頭挨著習鈺，比了個剪刀手。
「咔嚓。」
拍完照，小萱捧著手機，像捧著什麼寶貝似的，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我轉過頭看著習鈺，皺起眉頭：「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習鈺忽然往二樓跑去。
「哎！你幹什麼？」我追上去。
她不說話，只一個勁地往上跑。
跑到二樓瞅了瞅，又跑到三樓，推開我住的閣樓房門，走進去。
我跟在後面，看著她在房間里轉來轉去。
看看落地窗，看看懶人沙發，看看書桌上那盞檯燈，看看床頭柜上的煙灰缸，看看衣櫃。
她甚至打開衣櫃門，往裡看了一眼。
「你到底找什麼呢？」我問。
她還是沒說話，轉身從我身邊擠過去，又跑下樓。
我只能跟著跑下去。
她跑到院子里，推開那幾個獨立單間的門，一個一個地看。
看完最後一個，她站在院子中央，抬起頭，環顧四周，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右邊看到左邊，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終於受不了她這神經兮兮的樣子了。
我走過去，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把她拽過來，讓她面對著我。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話剛說完，我心頭一顫。
她紅了眼眶。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亮晶晶的，像納帕海湖面上碎掉的光。
淚珠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劃過她凍得有點紅的臉蛋。
她忽然噗嗤一笑，笑個鼻涕泡……
看她又哭又笑，還流著鼻涕，我嫌棄說：「咦～～就你這大鼻涕，還大明星？」
我跑到旁邊的獨立木房，抽了幾張紙巾，跑回來一邊給她擦鼻涕，一邊輕聲斥責：「你也是，來高原地區旅遊不知道穿厚點兒，你以為這裡是江浙滬，一件大衣就能扛過整個冬季？」
她卻忽然撲上來，緊緊抱住我的後背，大哭著說：「太好了，顧嘉，這一次……這一次我終於是第一個到你身邊的。」
我呆愣在原地。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我以為已經關上的盒子。
那些在重慶的日日夜夜，那些在酒吧里喝到天亮的夜晚，那些她陪著我從這家喝到那家、從這條街喝到那條街的日子，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從眼前閃過。
我記得剛來重慶的時候，我像個丟了魂的人，每天泡在酒吧里，喝到不省人事。
她就坐在我對面，陪我喝，陪我醉，陪我罵街，陪我蹲在路邊哭。
後來我被俞瑜撿回了家，她還是會來，只是不再坐我對面，而是坐在角落裡，遠遠地看著。
再後來，我和艾楠複合了，她就不怎麼來了。
偶爾來一次，也是坐一會兒就走，說「明天還要拍戲」。
對於我失落的情緒，她總是來遲一步……
我遲疑了一下，緩緩抬起手，把她緊緊摟在懷裡，像哄小孩似的輕撫她的後背和頭髮。
後來，我才知道，她在知道我的下落後，什麼都沒帶，沒有帶厚衣服，也沒帶化妝品，就從橫店輾轉了兩趟飛機，飛到了我身邊……
好一會兒后，她的哭聲才漸漸停息。
我碰起她的臉，擦拭眼淚和鼻涕，嫌棄說：「這大鼻涕……大明星，你人設塌了。」
她從我懷裡退出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顧嘉，以後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想喝酒，我陪你喝。你想發獃，我陪你發獃。好不好？」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她臉上。
她的眼睛還紅著，鼻頭也紅紅的，可她在笑。
那模樣，又狼狽又可愛。
我哭笑不得，但心裡也很複雜，說：「你陪著我，不當大明星了？
「不當了。」她搖搖頭，「我想通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麼？」
「重要的是你。」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她是認真的，還是一時衝動,但我知道，她對待愛情還是太小孩子氣。
愛情可不只有風花雪月，還有柴米油鹽。
而她的愛情，似乎只有風花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