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語塞，也無法找借口。
宋甜甜嘆了口氣：「顧嘉，我不知道你和俞瑜因為什麼鬧彆扭，但能讓你在跨年夜不回家睡，肯定是不可調停的矛盾。但我還是想勸勸你，愛情要長久，最重要的是溝通。別因為一時賭氣，就互相不言不語。」
她頓了頓，語氣低落下去：「有時候，我挺羨慕你和俞瑜的，因為你倆至少還能說話。
而我每天只能對著小陳總這個植物人說話，每天都在自言自語。」
我心情變得沉重，拿起茶几上的黑蘭州，點上一根。
記得，俞瑜也曾說過，無論我們未來發生什麼，都不要放棄溝通的權利。
哪怕是天大的矛盾，她也想和我好好聊聊。
如今，我們真的發生了什麼，卻都選擇了沉默與逃避。
宋甜甜語重心長地說：「顧嘉，珍惜與愛的人的每一次交流。別等意外到來，才追悔莫及。」
我點點頭：「嗯。」
是啊，也該好好找俞瑜聊聊。
可下一秒，宋甜甜就很嚴肅地說：「另外，我不希望看到你把生活中的情緒帶到工作上來。
樹冠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樹冠，而是我們所有樹冠人的樹冠。
你是總經理，我不希望你的情緒影響到大家的工作。
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就開門走出去。
我愣了一下，隨後無奈笑了笑。
這就是她，對待工作永遠一絲不苟啊。
不過她說的有道理，我不該把生活的情緒帶到工作中，也不該放棄與俞瑜溝通的權利。
正當我想著怎麼跟俞瑜溝通時，宋甜甜又折返回來：「既然你來了，那正好，過來幫我做一下預算。」
行吧。
我只能起身，跟著她去財務室。
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五點。
我站起身，活動活動酸痛的腰：「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宋甜甜也站起身活動活動腰肢，「回吧。」
我回到辦公室，拿上吉他。
宋甜甜把我送到公司門口，再次叮囑：「回去了，跟俞瑜好好溝通。」
「好。」
「希望明天看到的是一個活力四射的顧嘉。」
「可能你要失望了，」我按下電梯，笑說：「明天我要陪俞瑜去看逃跑計劃的音樂節，就不來公司了。」
宋甜甜無奈一笑，說：「行吧，玩得開心。」
「拜拜。」
「後天見。」
我背著吉他走進電梯。
鏡面牆壁上映出我的臉，油光光的，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像是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
我用袖子擦了擦臉。
擦不掉那股頹廢。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我走出去，站在寫字樓門口，深吸一口氣。
冷風灌進肺里，清醒了一點。
該怎麼道歉？
她喜歡花，尤其喜歡鬱金香。
那是她媽媽最喜歡的花，也是她最喜歡的。
我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往前開，找個花店。」
「好嘞。」
車子往前開，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後掠。
我靠在座椅上，想著該買多少支。
九十九支？
太多了，她不喜歡張揚。
十一支？
又太少了，顯得沒誠意。
三十三支吧。
不多不少，剛剛好。
到了花店門口，我推門進去，老闆娘從櫃檯後面抬起頭。
「帥哥，買花？」
「嗯。」我走到鬱金香那桶前面，「鬱金香，三十三支，包好看點。」
老闆娘應了一聲，從桶里抽出一支一支地挑，挑那些開得正好的，花瓣上沒有斑點的。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手指在花莖上翻飛，剪刀「咔嚓」一聲，剪掉多餘的枝葉。
包好花，我付了錢，抱著花走出花店。
陽光很好，落在花瓣上。
我低頭聞了聞。
淡淡的，像她身上的味道。
計程車停在御景江山小區門口，我下了車，背著吉他，抱著花，往家裡走。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心裡七上八下。
她會不會還在生氣？
會不會不想見我？
電梯門開了。
我走出去，站在家門口，深吸一口氣，用鑰匙打開門。
門推開。
預想中的煙火氣沒有來。
沒有飯菜香，沒有油煙機的嗡嗡聲，沒有她穿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說「回來了」的畫面。
客廳里很安靜。
我換了鞋，走進去。
「俞瑜？」
沒人應。
我走到卧室門口，門開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俞瑜不在。
我轉身走回客廳，目光掃過書桌。
電腦不見了。
平時她用來裝設計圖的那個大帆布包也不在，掛在門上的寶馬車鑰匙也不加了。
看來，想用工作的忙碌消減煩惱的人，不止我一個。
既然她不在，那我就去公司找她。
不過在路過玄關的全身鏡時，看到鏡子中鬍子邋遢的自己，想想還是先好好收拾一下再去。
這副德行，去了也是給她丟人。
我把花束和吉他放到沙發上，然後跑進浴室匆匆忙忙洗了個澡，颳了鬍子，刷了牙。
洗漱完，特意換上一套特潮流的衣服。
整理好妝容，我拿上花束和吉他，拿上坦克300的車鑰匙，匆匆忙忙趕往江北嘴金融城。
三十分鐘后，我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
停好車，我又對著車窗整理妝容。
心裡的忐忑，都快趕上告白。
確認沒問題，我拿上鮮花和吉他，走進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我心裡也越發得忐忑。
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聽我說，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原諒我......
「叮——」
電梯門開了。
我走出去，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氣。
這一整層都被江誠租下來了。
他確實有錢。
有錢到可以為了一棵樹，買下一整片森林。
可有些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我推開門，走進去。
辦公室還沒裝修好，牆面刷了一半，地上堆著建材，空氣里有股油漆味和木頭屑混在一起的味道。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金色。
我探頭往裡走。
「俞瑜？」
沒人應。
我往裡走了幾步。
旁邊一個房間里傳來說話聲，是俞瑜的聲音。
「江總，你這是幹什麼？」
俞瑜！
我心裡一喜，抱著花就往那邊跑。
「俞瑜！我......」
話卡在喉嚨里。
俞瑜站在房間中央，而江誠單膝跪在她面前。
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大束鬱金香，比我的大，比我的多。
花束上插著星星燈，一閃一閃的，像極了星空。
另一隻手裡，捏著一個戒指盒。
盒子里，一枚鴿子蛋那麼大的鑽戒，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俞瑜，我真的喜歡你。」
「你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顧嘉配不上你。」
「俞瑜，做我女朋友好不好？相信我，我不會成為他那樣的人，不會讓你一個人躲在這裡哭泣。」
相比於他給予俞瑜的告白，我手裡的鬱金香和吉他卻顯得......很寒酸。
俞瑜轉頭來，看向我，不知所措：「顧嘉？你怎麼在這裡？」
我陰沉著臉走過去，把俞瑜拉到我身後。
「你他媽幹什麼？」我盯著江誠。
江誠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冷笑了一聲：「顯而易見，我在向俞瑜告白。」
「去你媽的，她是我女朋友！」
江誠沒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是，她是你女朋友，但你愛她嗎？既然你不愛她，那就別在這裡礙眼，而且我跟她告白，不需要你的同意吧.......」
「我去你大爺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砸在他臉上。
江誠往後踉蹌兩步，撞在牆上，嘴角破了，血絲滲出來。
「顧嘉！」
俞瑜尖叫一聲，衝上來，擋在江誠面前，張開雙臂，把他護在身後。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驚慌，有心疼……
心疼。
是心疼他，還是心疼我？
我把鬱金香和吉他放到旁邊的桌子上：「俞瑜，你走開，我今天不打死他，真當我是好惹的。」
江誠擦了擦嘴角，從俞瑜身後走出來，冷笑一聲：「我還是那句話，你配不上她。」
「我配你媽！」
我嘶吼著衝上去。
「顧嘉！」俞瑜用力推了我一把：「你鬧夠了沒！」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憤怒，有失望，還有……眼淚。
她哭了。
「顧嘉，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幼稚？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衝動？」
我呆愣在原地。
看著她擋在江誠面前。
看著她護著他。
那些話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股窒息感席捲而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為什麼？
我又錯了？
我錯哪兒了？
我的女朋友被別人告白，為什麼被指責的卻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