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碑的鐘聲敲響時,並沒有煙花。
沒有絢爛的煙火,沒有漫天的金粉,甚至連一盞彩燈都沒有多亮。
可人們不在乎。
在「新年快樂」的餘音里,無數氫氣球從人群中升起來。
紅的,黃的,藍的,紫的……
五顏六色的球體在夜空里飄著,搖搖晃晃,像無數顆被放飛的心。
人群沸騰了。
有人在擁抱,有人在親吻,有人在笑,有人舉著手機對著屏幕喊「新年快樂」。
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我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
俞瑜仰著臉,看著那些氣球。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新年快樂,俞小姐。」
「新年快樂,顧先生。」
她踮起腳尖,吻住我的唇。
我抬起手,攬住她的腰,往懷裡帶了帶。
她的身體貼上來,軟軟的,熱熱的。
我們就這麼吻著。
在街頭嘈雜的喧囂里,在那些晃動的光影里,在那個什麼都會發生、什麼都不會發生的夜晚。
周圍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笑。
她沒躲。
我也沒停。
過了很久,她才分開嘴唇,臉貼著我胸口。
「顧嘉。」
「嗯?」
「新的一年,我們要好好的。」
我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好。」
我抬起頭,看著滿天的氫氣球。
它們在夜空里飄著,越飄越高,越飄越遠,像一場醒不來的夢。
「新的一年,就這麼來了。」我感慨道。
有些人走了,不會再回來。
有些人還在,會一直陪著。
俞瑜忽然扒拉了我一下。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杜林和周舟抱在一起,親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杜林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周舟的大衣里,周舟的手也摟著他的腰。
兩個人貼得緊緊的,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身體里。
感覺要不是法律和道德束縛著,這倆人能就地做愛。
不過,他倆也不算是個例。
旁邊一對情侶也抱在一起,女孩踮著腳尖,男孩彎著腰,親得忘我,再遠一點,兩個成都人也在親......
我和俞瑜無奈一笑,不再看他們,抬起頭看著漫天氣球。
我抱著她,站在重慶冬天的夜裡,站在那些來過又走了的人留下的風裡,站在新年的第一天。
……
一場狂歡過後,人們陸陸續續散去。
解放碑前漸漸空曠起來.
杜林和周舟也分開了。
我摟著俞瑜的肩膀,問:「接下來,你們什麼打算?」
武泰打了個哈欠:「我還有第二場,約了幾個健身的朋友,今晚吃放縱餐,啤酒燒烤整起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跟杜林碰了碰拳,轉身消失在人群里。
杜林摟住周舟的肩膀,說:「我們在附近訂了酒店。」
我調侃道:「你們也太急了吧?」
杜林一臉賤笑:「春宵一刻值千金,主要是周舟想要。」
周舟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沒好氣說:「別聽他瞎說,主要是這個點路上太堵了,所以我們索性提前訂了旁邊的酒店。
你們呢?」
俞瑜說:「我們沒什麼打算,就散散步,吃點兒宵夜,然後回家。」
杜林一臉壞笑:「回家后就……」
他鼓了鼓掌。
話沒說完,周舟就拍了他一巴掌:「瞎說什麼!」
大家都知道,俞瑜不是習鈺那個調皮的丫頭,不喜歡玩鬧。
俞瑜卻挽住我的胳膊,很隨和地笑了一下:「杜林說的也沒錯,我和顧嘉是情侶,回到家裡除了那點兒事,也沒別的什麼可以做。」
我愣了一下,隨即得意地朝杜林挑了挑眉。
沒什麼是比女朋友在兄弟面前百依百順更有面子的。
杜林豎起大拇指,「行,你們厲害。」
開了幾句玩笑后,我們便各奔東西。
……
我牽著俞瑜的手,穿過人山人海,走過大街小巷,跨過天橋。
一路上走走停停,各種買買,吃吃。
等回到家時,我們手裡已經提了不少東西。
東西往茶几上一放,我們往沙發上一坐,cos起葛優躺。
「好累。」我有氣無力地說。
俞瑜也有氣無力:「沒想到跨年逛街這麼累,幹什麼都要排隊,明年再也不去解放碑跨年了,好累,不如在家裡做做飯。」
「怎麼,累了?」
「沒想到這麼累。」
「那你還那麼積極地早早規劃跨年的活動。」
「那這不是我們在一起后的第一次跨年嘛,我想做很多很多事情,讓這次跨年很有紀念意義。誰能想到街上這麼多人,吃個飯都得排隊,平時二十分鐘的路,堵得硬生生走了一個小時,上天橋都得排隊。」
我抬起胳膊。
俞瑜很默契地坐起身,讓我把胳膊墊在她脖頸後面。
我把她攬進懷裡:「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有意義。」
她捏捏我的臉:「油嘴滑舌。」
我很認真地說:「我說的是真心話。」
俞瑜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寵溺地說:「好好好,是我錯怪了你的真心,對不起。」
我嘿嘿一笑:「這還差不多。」
休息了一會兒,俞瑜站起身:「行了,收拾收拾睡覺了。」
我立馬站起身,嬉皮笑臉地看著她。
她嘆了口氣:「好吧好吧,今晚一起睡。」
她果然懂我。
我抱住她,在臉上狠狠親了一口:「不愧是我的寶貝,懂我。」
她又捏捏我的臉:「德行。」
她很愛捏我的臉,就像是母親捏自己家的小孩那樣。
我抱住她,站在燈光下,享受這一刻的溫存。
俞瑜也抱著我的腰,輕撫我的後背,與我一起享受著。
情到深處,我捧起她的臉蛋,低頭吻了下去。
她也只是愣了幾秒,便摟住我的脖頸,回應著我的愛意。
漸漸地,我們都動了情。
我撫摸她後背的手緩緩下滑,落在她挺翹的翹臀上,隔著牛仔褲感受著她的身體。
另一隻手撩起她的衣襟,鑽了進去。
掌心貼著她的小腹。
熱熱的,軟軟的。
能感覺到她呼吸時肚皮微微起伏。
她的呼吸變了,變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厲害。
我吻她的耳垂,在她耳邊吹氣。
「俞瑜。」
「嗯……」
「你好軟。」
她的手從我的後背往下滑,指尖勾住我褲腰的邊緣,又鬆開,又勾住。
我正要脫自己的褲子……
她在我腦殼上彈了一下。
「先去洗澡。」她從我懷裡退開,「我把東西收拾一下。」
我不想中斷。
她哄著我:「乖,快去洗澡。」
我乖乖「哦」了一聲,轉身走進卧室,拿上睡衣,進到浴室。
洗完澡,我換上睡衣,哼著歌走出浴室。
「俞小姐,我洗乾淨了,該你了,洗洗我們就睡覺吧……」
說著說著,話語戛然而止。
俞瑜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臉色冰冷。
氣氛很壓抑。
我頓感大事不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
她沒說話。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轉過頭,看著我,很平靜地問了一句:「顧嘉,你有沒有對我撒過謊?」
有沒有說謊?
我對她說過的謊,太多了。
大大小小,真真假假,我不知道她說的是哪一個。
「怎麼突然說這個?」我只能岔開話題。
俞瑜沒回答,把手機遞過來。
我接過手機,一臉疑惑。
屏幕上是一段視頻,微博的。
我點開。
畫面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是在江邊。
我渾身濕透,蹲在地上,懷裡抱著艾楠。
艾楠也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嘴唇發紫,趴在我懷裡哭。
周圍圍了一圈人,有人拿著手機在拍,有人在喊「救護車馬上到」,有人在脫外套往艾楠身上披。
視頻底下的播放量,已經八百多萬了。
評論密密麻麻,看不過來。
我盯著那個畫面,手指僵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