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光，是燈光倒映進去的，碎碎的，像星星。
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別樣的滋味。
真好啊。
我遇見了一個滿眼都是我的女孩子。
「我也這麼覺得。」我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里，「只要跨年夜你在身邊，那就是有意義的。哪怕是你跟我說分手，我也覺得有意義。」
她頓時一臉無語：「瞎說什麼！」
「比喻嘛。」我嘿嘿一笑。
「顧嘉，有你這麼比喻的？」她沒好氣地瞪我一眼。
我趕忙求饒認錯：「嘴瓢了，嘴瓢了。」
她伸手，在我臉上捏了捏，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懲罰的意思。
「以後再亂說，看我不收拾你。」她鬆開手，「行了，趕緊吃飯吧。今晚罰你一個人睡。」
「不要。」
「讓你亂說話，這是懲罰！」
不管我怎麼求，她都不讓我跟她睡。
得，是真生氣了。
在觸及原則問題上，她是一步也不讓啊。
不過好在只是這一個晚上分床睡，明晚跨年夜，又能繼續睡一張床。
……
第二天上午，我去公司安排好工作，下午便拿著風箏和俞瑜去了醫院。
推開病房的門，小楓正靠在床頭。
「哥，姐姐，你們來了？」他的聲音還有點虛弱，但比上次清明了很多。
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把風箏放到床頭柜上。
「這是可是媽媽送的禮物，是比金錢還要珍貴的禮物，可不能再隨便賣給別人。」
他看了一眼那個風箏，眼眶忽然紅了。
「謝謝哥哥。」
我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不用謝，等你好了，請我吃麥當勞就行。」
他用力點了點頭。
他媽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
我站起身，跟著他媽走出病房，俞瑜跟在後面。
「小楓的情況怎麼樣？」我問。
他媽擦了擦眼角，聲音還有點哽咽：「因為你們的捐款，手術做得很及時。後面還有三個手術，做完小楓就能下地了。」
我鬆了口氣：「那就好。」
俞瑜插話進來：「你的病情怎麼樣了？」
小楓媽媽苦笑了一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乾瘦，骨節突出，皮膚粗糙，像秋天的樹枝。
「我這病，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但也好不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只能一直做透析，維持著。」
我看著那張消瘦的臉，心裡堵得慌。
「生命因為有限所以才珍貴，所以才被珍惜.......」我頓了頓，「既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頭，那就好好陪小楓，盡量別留下遺憾。」
她抬起頭，看著我，用力點了點頭。
……
出了醫院，我走到路邊蹲下，點上一根煙。
俞瑜站在我身後，手搭在我肩上，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
「怎麼了？」她問。
我吐出一口煙，看著它被風吹散。
「看到小楓這樣，我想到了陳成。」我彈了彈煙灰，「也不知道這傢伙什麼時候才會醒。」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或許，我們結婚那天他就醒了，然後來喝我們的喜酒。」
我「蹭」地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她。
「那我們現在就結婚。」
她笑了一聲：「你都沒求婚。」
我嘿嘿一笑，手攀上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咱倆都這麼熟了，求婚儀式直接免了，結婚典禮也免了，直接進洞房吧。」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顧嘉，我對你忍無可忍了。」她睜開眼，瞪著我，「看我不打死你！」
我笑著跑開：「打死我，你捨得嗎？」
「那我就先打死你，然後再殉情！」
「我死之前還有一個夢想，能不能實現？」
「什麼？」
「我想和你做愛，行不？」
她咬牙切齒：「顧嘉！」
然後追上來要打我。
我轉頭就跑，她在後面追。
跑了兩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她「呀」了一聲，彎下腰揉了揉腳踝。
我停下來，轉過身。
她抬起頭，瞪著我，又氣又好笑。
「跑啊，怎麼不跑了？」
「怕你摔著。」我走回去，蹲下身，「上來，我背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趴到我背上，雙手環住我的脖子。
我站起身，她在我耳邊吹了口氣。
「顧嘉。」
「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夢想……」
「哪個？」
「就是那個。」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裡一陣竊喜。
「你同意了？」
「想得美。」她在我的臉上親了一口，「考驗期還沒過呢。」
……
晚上六點，我和俞瑜牽著手，走進雲海平原酒吧。
或許是因為跨年的原因，這個點已經爆滿了。
人頭攢動，說話聲、笑聲、酒杯碰撞聲混在一起，嗡嗡的。
我掃了一圈，看見角落位置杜林在朝我們招手。
我牽著俞瑜的手走過去。
「我還怕今天爆滿沒座呢。」我脫下外套掛在牆上的掛鉤上。
杜林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就知道今天會爆滿，所以我特意留了兩張桌子。」
我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
俞瑜看向他的手：「手怎麼樣了？」
杜林把手伸過來，翻了翻，手掌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
「傷口癒合了，沒事了，過段時間應該就看不到傷疤了。」
「那就好。」俞瑜點點頭。
我掃了一圈：「其他人呢？」
「武泰馬上就到。」杜林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俞瑜，語氣頓了頓，「習鈺……不來了，今晚就咱們五個。」
就我們五個？
我正想問習鈺怎麼不來了，就見人高馬大的武泰推門進來。
周舟朝他招招手。
武泰走過來，在我後背拍了一巴掌，力道不小，震得我肩膀抖了一下。
「顧大企業家，這兩天你可出名了。」
我笑了一聲：「都是虛名。」
「那也是名。」武泰在我旁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咬開瓶蓋，「而且你做了好事，上熱搜，我給我同事介紹時，臉上都倍有面。」
我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行了行了，別捧殺了，趕緊坐。」
武泰在我們四人身上掃視一圈：「其他人呢？」
杜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計劃有變，其他人不來了。」
武泰一愣，隨即苦笑了一聲：「這麼說來，今晚我這個單身狗是來給你們當電燈泡的？」
周舟笑了一聲：「你也該找個女朋友了。」
武泰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我也在找啊，但沒有合適的。」
俞瑜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愛情可遇而不可求，寧缺毋濫。」
武泰豎起大拇指：「到底是大設計師，說到我心坎里了。寧願單著，也別找個隨便湊合的。」
他們說著，可我的心思卻不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