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我是世界上最愛,也是最懂你的人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百里羨川字數:2693更新時間:26/07/19 02:38:45

我盯著那張被紗布纏了一半的小臉,呼吸變得困難,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彷彿,躺在那裡的是陳成。


「大姐,他前些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小楓媽攥著那七百塊錢:「那天……那天他來給我送飯,在醫院門口過馬路的時候,被一個闖紅燈的車撞了......」


她說不下去了。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消瘦蒼白的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手裡那沓錢上。


「現在情況怎麼樣?」我問。


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醫生說……已經度過危險期了,但後續還有好幾個手術要做。」


「腿上的傷比較嚴重,還有……還有腦子裡的淤血,得觀察一段兒時間才能決定要不要開刀。」


我鬆了口氣。


度過危險期就好。


只要人還在,就有希望。


「江小楓家屬。」


一個護士從護士站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單子。


小楓媽站起身:「在。」


護士走到她面前,把單子遞過來:「賬上沒錢了,你看……」


小楓媽接過單子,苦笑著說:「那個……肇事方還沒賠錢,我……我現在也沒錢了,你看能不能再等等?」


護士面露難色:「ICU的錢,醫院的救助金已經出了一部分,醫保也能報銷一些,但……」


她頓了一下,翻著手裡另外幾張單子。


「後面還有好幾個手術。」


「醫院也實在沒辦法了,你還是儘快繳費吧,這樣就能儘早安排手術。」


她看著小楓媽,語氣軟下來,帶著點不忍,「再遲點兒,可能就錯過最佳手術時間了,孩子會留下終身殘疾。」


小楓媽一臉焦急,嘴唇在抖:「可是……我家已經沒有錢了……」


護士嘆了口氣:「你還是儘快湊一湊吧。」


她轉身要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對了,你的透析治療……」


「算了。」小楓媽搖搖頭,打斷她,「能把透析的錢退回來嗎?留給娃兒做手術。」


護士皺起眉頭:「可你要是不做透析,你的腎……」


「我這腎衰竭已經把家裡拖垮了。」小楓媽打斷她,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房子被我吃沒了,親戚被我吃得見了我就跑。」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沓錢。


「還是把錢留給娃兒做手術吧,他還小。」


我和俞瑜對視一眼。


她眼眶紅了。


護士站在那兒,看著小楓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那……我去問問。」護士轉身走了。


小楓媽站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她走到長椅邊,慢慢坐下。


她低著頭,攥著那七百塊錢,攥得很緊。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


文小清站在旁邊,小手攥著衣角,眼眶紅紅的。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小楓媽臉上的眼淚。


「阿姨,別哭。」她自己的眼淚也掉下來了,「你哭,我……我也哭……」


小楓媽抬起頭,把小丫頭摟進懷裡,抱得很緊。


俞瑜從包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


小楓媽接過紙巾。


俞瑜又抽了一張,蹲下身,輕輕擦掉文小清臉上的眼淚。


一大一小兩個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我走到重症監護室門口,透過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江小楓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收回目光,轉過頭:「肇事司機沒有賠錢嗎?」


小楓媽搖搖頭。


「保險公司呢?」


她鬆開文小清,擦了擦眼淚:「那個人是喝了酒闖的紅燈,保險公司不賠。出事後,他家就賠了兩萬塊錢,再沒有給過錢,也沒來看過。我上門去要錢,他家說……寧願坐牢,也不賠錢。」


「那可以打官司啊。」俞瑜說。


小楓媽苦笑了一聲:「可是……我家現在連請律師的錢都沒有。」


我嘆了口氣。


打官司。


打官司是最沒有辦法的辦法。


一場官司,最快也要一年,甚至兩年。


等官司結束,小楓他家也要就被繁重的治療費用拖死了。


怕就怕打贏了也拿不到錢。


在這個用信用分捆綁人生的時代,被束縛的只有那些老實本分的人。對於這些個喝酒開車的人渣來來說,信用分就是狗屎,反正欠救命錢又不會槍斃,只要不欠銀行的錢就行……


對財富和慾望的追求,漸漸讓人少了些對生命的敬畏。


我沉默了一會兒:「剛才護士說透析,你……生病了?」


小楓媽嘆了口氣:「嗯,我患有腎衰竭,得靠吃藥和透析才能維持生命。已經把家裡吃窮了,房子也被我吃沒了。不然……就有錢給小楓交手術費了……」


她說著說著,忽然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走廊里回蕩。


我愣住了。


她又抬起手。


俞瑜趕緊拉住她的胳膊:「大姐,別這樣!」


文小清也拉住她另一隻手,哭著喊:「阿姨,不要這樣!」


她掙扎了一下,沒掙脫,然後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靠在椅背上,放聲大哭。


「怪我……都怪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如果那天我沒住院,小楓就不會來給我送飯,就不會被車撞……怪我……是我害了我的娃兒……」


她抱著俞瑜,趴在她肩頭,哭得撕心裂肺。


走廊里的門一扇一扇打開,有人探出頭來看。


護士走過來,看了看,又走開了。


沒有人呵斥她。


沒有人說「這裡是醫院,安靜點」。


一個護士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安慰了幾句。


沒人會去責備一個自己放棄治療、把錢留給兒子做手術的母親。


我看著這一幕。


心裡堵得慌。


實在不忍心看,我轉過身走開。


出了醫院,我蹲在馬路邊,掏出煙盒,點上一根黑蘭州。


煙霧從嘴裡吐出來,被風吹散。


我看著馬路上的車來車往,看著行色匆匆的路人,看著天上那片白雲。


俞瑜站在我旁邊,沒有說話。


一根煙抽完,我又點上一根。


抽到一半的時候,我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站起身,看著俞瑜。


她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那些話在喉嚨里滾了好幾圈,像一根魚刺,卡在那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俞瑜。」


「嗯?」


「我……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嗎?」我頓了頓,「我想……」


「你還有錢嗎?」她打斷我。


我愣了一下。


她笑著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臉:「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五十萬的閑錢。」


「你知道我要幹什麼?」


「當然啊,我可是你女朋友,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也是最懂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