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手還握著門把手。
艾楠問出那句話后,沒有催促,就那麼看著我。
我擠出一絲笑容。
「開心啊,怎麼不開心?」
「有女朋友,有兄弟,有公司,有錢賺,想吃火鍋吃火鍋,想喝酒喝酒,開心,開心得很。」
我說了兩遍「開心」,像是要說服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知道她信沒信。
「我先走了。」
我鬆開門把手,轉身往走廊走。
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電梯門緩緩合上。
電梯往下走。
我靠在牆上,閉上眼。
開心嗎?
我不知道。
只知道,我連一句「開心」都說得那麼心虛。
走出酒店大門,我穿過馬路,走進煙雨海棠公園。
公園裡人很少,一眼望過去,就那麼零零散散幾個人。
我走到江邊的欄杆前,趴在上面,看著對岸的渝中半島,看著那些高樓大廈,腦袋空空的。
我掏出煙,點上一根,往公園裡看了看,想找找江小楓和文小清那兩個小屁孩。
小孩子有無憂無慮的笑聲,或許能讓我好受一些。
可我在公園裡等了快一個小時,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這頭,都沒看見他們的影子。
找不到人,只能轉身走出公園。
打車到了錄音棚樓下,俞瑜的寶馬還在那兒停著。
取上車,我坐進駕駛位。
握著方向盤,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開。
回家?太早。
去公司?不想去。
去酒吧?沒有人陪,沒意思。
我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杜林打了個電話:「在哪兒?」
「家裡。」
「我過來找你。」
「行。」
掛了電話,我發動車輛,往彈子石老街方向開。
他家在旁邊的長嘉匯。
二十多分鐘后,我按響門鈴。
門開了。
周舟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化了淡妝。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手上。
「你來串門不帶禮物的?」
我切了一聲:「你有見過哪位父親來兒子兒媳家帶禮物的?」
「滾!」
她側過身,讓我進去,從鞋櫃里拿出一雙拖鞋放到地上。
我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我走進客廳。
她家很寬敞,站在陽台上就能看到長江。
這片在南岸區算是很好的房子,至少也得三百來萬。
不過他倆都是廠二代,結婚的時候,雙方父母各掏一半,全款給倆人置辦了這個家。
杜林和周舟算不上特別有錢,但比很多人好太多。
至少人家買房子不用貸款,有父母幫撐著。
「你要出門?」我看著她的西裝外套。
「廠子里有批貨今晚要出,很重要,我得去盯著。」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等下就走。」
杜林穿著睡衣從書房走出來,右手還纏著紗布。
「手怎麼樣了?」
「問題不大。」他抬了抬右手,活動了一下手指,「能動。」
「那就好。」
我轉頭看向周舟:「你把手伸出來。」
她愣了一下,一臉疑惑地伸出手:「怎麼了?」
我看了看她的手心,嘆了口氣:「手上都沒磨出老繭,杜林你也不行啊?我還以為你手傷著了,周舟就能鐵棒磨成針。」
周舟更是一臉疑惑。
杜林嘿嘿一笑,走過來摟住周舟的肩膀,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我這不是怕鐵棒磨成針,主要是心疼媳婦,怕她手酸,累著。」
周舟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
臉「騰」地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她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滾滾滾!你們兩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我壞笑說:「杜林手用不了,就辛苦你多給弄弄。」
周舟在我胳膊上又拍了一巴掌,咬牙切齒:「看我回頭不給俞瑜告狀,讓她收拾你!」
我們坐在客廳閑聊一會兒后,周舟便起身拿上包和車鑰匙出了門。
我走到陽台,趴在欄杆上,看著江面。
陽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晃得人眼睛發花。
杜林走過來,站在我旁邊:「怎麼,心情不好?」
「沒有。」我掏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就是無聊,沒地方去。」
「那你來對地方了,我這兒別的不多,無聊最多。」
杜林走到酒櫃前,打開櫃門,看了看裡面的酒瓶,又關上。
「不喝酒了,調兩杯飲料吧。」
「行。」
他拿出兩個玻璃杯,從冰箱里取了橙汁、檸檬、蜂蜜,又從柜子里拿出一瓶蘇打水。
「手沒事吧?」我問。
「問題不大。」他擰開蘇打水瓶蓋,用左手穩住瓶子,右手手腕抵著瓶底,把水倒進杯子里,「能動,就是不能太用力。」
橙汁倒進杯子,加一勺蜂蜜,擠半個檸檬,最後倒滿蘇打水。
他端過來,遞給我一杯。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氣泡在舌尖上炸開,有點刺激。
「挺好喝。」我說。
「那當然。」他坐到旁邊的懶人沙發上,翹起腿,「老子可是專業的。」
我們端著杯子,回到陽台,坐在懶人沙發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到一半,杜林忽然站起身:「你等一下。」
他走進書房,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張銀行卡。
走到我面前,把卡遞過來。
我愣了一下:「什麼?」
「之前你還我的那兩百萬。」他把卡塞到我手裡,「我一直沒用,現在你公司缺錢,先拿去用。」
「杜林,這……」
「拿著。」他打斷我,走回懶人沙發上坐下,「就當是我借你的,等你公司賺錢了再還。」
我攥著那張卡,指腹摩挲著卡面的紋路。
「謝了。」
「謝什麼。」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咱倆誰跟誰。」
我把卡裝進錢包,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嘆了口氣,「當時一時衝動啊。」
杜林知道我說的什麼。
他放下杯子,看著窗外的江面,沉默了一會兒。
「說實在的,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還真感謝你跟我打了一架,要不是那一架,或許我現在還陷在小然的溫柔鄉裡面出不來。」
「我剛才去酒店見了小然。」
杜林靠在懶人沙發上,喝了一口果汁:「小然……怎麼樣了?」
「艾楠陪著她,在喜來登。」
「她……還好嗎?」
「不好,不吃不喝,整天就躺在床上,也不出門。」
杜林沉默了一會兒:「都怪我。」
我沒說話。
「你呢?」他轉過頭看著我,「昨天那張照片,沒影響吧?」
「沒有,俞瑜不會因為這種東西生我的氣。」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俞瑜是個很獨特的姑娘,冷靜,溫柔,理智,還有很多女人都不曾擁有的包容。」
「是啊,她是個好姑娘,是個好女朋友。」
不過,我不是一個好男人,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
「嗡嗡嗡——!」
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我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著俞瑜的名字。
「喂?」
「在哪兒?」
「杜林家。」
「我忙完了,七點就能回家,你做飯。」
「行。」
掛了電話,杜林看著我:「俞瑜?」
「嗯。」我把手機揣回兜里,「催我做飯。」
他笑了一聲:「妻管嚴。」
「你不也是?」
「哎哎,請你記住,我這不是怕老婆,是尊重。」
「嘖嘖,你怎麼有臉說這話的?」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聊公司的事,聊酒吧的事,聊他新寫的那首歌。
我看了看時間,站起身,說:「走了。」
「回去給俞瑜做飯?」
「嗯。」
「行。」他站起來,「我就不送你了。」
「你手這樣子,送個屁。」
我走到門口換鞋,他靠在牆上,看著我。
「顧嘉。」
「嗯?」
「有事打電話。」
「好。」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小區門口,我走進超市買了菜。
當我提著菜,掏出鑰匙打開門的一剎那,一大捧紅色玫瑰花懟到了眼前,嚇了我一跳。
「噹噹當——」
俞瑜的腦袋從花後面露出來,眉眼彎彎,笑得像個小姑娘。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
(不好意思,家裡有事)
(點點催更,12點過後還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