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手機，找到艾楠的號碼，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終還是按下撥號鍵......
當電話撥通的那一刻，我點開免提，立馬把手機丟到辦公桌上，就像是丟了一個燙手山芋，然後站起身，在辦公室走來走去。
我最終還是決定跟艾楠開口。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的自尊和面子，有一次被我扯下來丟到了垃圾桶。
我這麼安慰自己：沒事的，就當是借貸，在商業活動中，借貸是很正常的事，馬雲當初不也貸過款，回頭還她就是了。
「喂？」艾楠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點慵懶，像是剛睡醒。
「是我。」
「我知道，怎麼了？」
「那個，我缺........你能.......」借錢的話我終究是說不出口：「小然……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還是那樣。」她嘆了口氣，「不吃不喝，就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我的心沉了一下。
「杜林呢？他知道嗎？」
「知道，可他能怎麼辦？他又不能來酒店看她。」
我沉默了一會兒：「你還在喜來登？」
「嗯。」
「你等我，我馬上到。」我站起身，拿上煙盒和打火機，說：「我去看看她。」
掛了電話，我走出辦公室。
宋甜甜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去哪兒？」
「出去一趟。」
「今天還回來嗎？」
「不知道。」
她沒再問，低下頭繼續幹活。
四十分鐘后，我站在喜來登大酒店的走廊里。
我走到房門前，抬起手，敲了敲。
「咚咚咚。」
門開了。
艾楠站在門口。
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化妝。
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來沒睡好。
「進來吧。」她側過身。
我走進去。
房間很大，落地窗正對著長江。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金色。
走進卧室，蘇小然躺在床上，蓋著被子，面朝窗戶，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她沒動，也沒說話。
我看著她的側臉。
瘦了很多，顴骨凸出來，下巴尖了，嘴唇乾裂起皮。
「小然。」我叫她。
她沒應。
「小然。」我又叫了一聲。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這樣，值得嗎？」我說。
她沒說話。
「杜林有老婆，有家庭。你這樣下去，只會害了所有人。」
她還是沒說話。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轉身走到門口。
「顧嘉。」
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像風吹過琴弦。
我停下來，轉過身。
她依舊躺著，沒動。
「你說，」她頓了頓，「如果當初我不去參加志願者，不上台給他頒獎，沒有被他的帥氣和才華驚艷到，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我看著她，看了很久。
「不知道。」我說。
空氣安靜下來。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輕輕關上門。
艾楠坐在客廳落床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她臉上留下一半亮一半暗的影子。
「有時候我在想。」她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如果當初我沒有開車撞你身上，會不會不一樣？」
我看著她：「或許會，如果真是這樣，你會怎麼樣？」
她沉默了一會兒。
「大概會在連鎖火鍋店創業失敗后，灰溜溜回到上海，跟高航結婚，生個孩子，然後一輩子就那樣過了。」她頓了頓，「不好不壞，不好不壞。」
「那你後悔嗎？」
她轉過頭，看著我。
「不後悔。」她說，「那些日子，雖然苦，雖然累，但真實。是我自己選的，不是別人替我選的。」
我心裡有些無奈。
難怪蘇小然能和她玩到一塊。
我看著她。
她看著我。
隔著一米的距離，隔著那些年的老破小，隔著那些蹲在街邊吃盒飯的日子，隔著那些在計程車上睡著、她靠在我肩上的黃昏。
「艾楠。」
「嗯。」
「你恨我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風吹過水麵，漾開一圈漣漪，然後歸於平靜。
「不恨。」她說，「恨你太累了，我還是習慣了愛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光，是窗外的陽光倒映進去的，碎碎的，像星星。
我轉過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猶豫著要怎麼開口借錢。
借錢的詞在喉嚨里滾了好幾圈，像一個燙手的山芋，拿起來，又放下。
來的時候，我坐在計程車上一遍遍在心裡排練。
先問最近怎麼樣，再聊聊小然的事，然後把話題轉到公司上，順理成章地開口。
甚至在下車的時候，我還對著車窗里的自己說了一遍——顧嘉，你現在缺錢，借一下怎麼了？又不是不還。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那些排練了一路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
我盯著樓下的煙雨海棠公園和長江，硬擠出幾個字：「嗯……也沒什麼事，就……就......就過來看看小然。」
好吧，我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她要還是我女朋友，別說錢了，我不僅要拿錢，人也得玩。
但她現在是我前女友。
跟前女友借錢，多少開不了口，況且我已經欠了她很多很多。
艾楠歪著頭看著我，說：「真的僅此而已？」
「小然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說完，我就往門口走去。
再待下去，我怕我頂不住她的目光，把最近的慘狀全都說出來。
「顧嘉。」
她忽然喊住我。
我打開門，停下腳步，轉過身：「怎麼了？」
艾楠走過來，站在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顧嘉，你現在.......過得開心嗎？」
.......
（不好意思，19點發完章節，有點兒困，說休息一下，就起來更新，結果沒起來）
（點點催更，下午7點再更新兩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