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種屁話。
我沒好氣說：「合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
楊辭聳聳肩：「我知道，但我姐那個人吧，太像她媽了。她媽當年也是，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結果呢？懷了孕，被拋棄，回老家被人指指點點，最後跳了江。
我勸你啊，還是趕緊分了吧，別等傷害了我姐才後悔。
不然我姐要是也跳了江，你負責嗎？」
我心裡揪了一下。
「你閉嘴。」
「我說的是實話。」她歪著頭，「你跟我姐在一起，圖什麼？圖她漂亮？可漂亮的女人多得是。圖她有錢？她自己那點錢，在你眼裡算什麼？」
她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你圖她溫柔？可溫柔這東西，能當飯吃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她點上煙，深吸一口，又從嘴裡吐出來，「你配不上我姐。」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
「你說得對。」我彈了彈煙灰，「我配不上她。」
「那你怎麼還不放手？」
「因為……」我頓了頓，「她需要我。」
楊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點嘲諷。
「她需要你？顧嘉，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姐那個人，從十六歲就一個人在國外生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住，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回國后也是一個人在職場摸爬滾打，她需要誰？」
「她誰都不需要。」
「包括你。」
我看著那雙和俞瑜很像的眼睛，說：「也許吧。」然後轉身走進大樓。
電梯里，我靠在牆上，閉上眼。
其實，楊辭只說對了一半——是我需要俞瑜。
「叮——！」
電梯門開了。
我睜開眼，走出去。
辦公區里，幾個人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關門。
然後一頭栽倒在沙發上。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我摸出來，是俞瑜發來的消息：「吃飯沒？」
我打字：「吃了。」
過了幾秒，她發來一個表情包，是只小貓，用爪子拍了拍另一隻小貓的頭，旁邊寫著「乖」。
我看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很久。
然後鎖上屏，把手機扔到一邊，把臉埋進靠墊里。
趙一銘推門進來，看了我一眼：「躺在這兒幹什麼？來活了。」
我坐起身，點上一根煙：「什麼活？」
「望春山又搞新動作了。」他把文件夾放到茶几上，翻開，「他們搞了個『入住送火鍋』的活動，訂三晚，送一張指定火鍋店價值300的消費券。」
我拿起文件，盯著那行字。
入住送火鍋.......
這哪是搞促銷，這是在燒錢。
楊辭這娘們，是真的不拿錢當錢啊。
「顧總，咱們跟不跟？」趙一銘問。
「跟個屁。」我把文件扔回茶几上，「咱們沒那麼多錢燒，他們要送就讓他們送好了。」
「可這樣下去，咱們的客戶會被他們搶走不少。」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客戶是搶不完的。」我彈了彈煙灰，「只要咱們把自己的服務做好，客戶自然會回來。那些沖著機票去的，早晚也會走。」
趙一銘嘆了口氣。
「話是這麼說……」
「行了，你去忙吧。」我打斷他。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
我坐在沙發上，抽著煙。
這幫該死的富二代啊，只要跟家裡人張張嘴，就能瞬間達到普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
以前，總說考個北大，就能出人頭地。
到頭來才發現，這個大，那個大，永遠比不上富二代的長大......
我拿起來，還是俞瑜發來的消息。一張照片，拍的是她辦公桌上一摞文件，旁邊放著一杯咖啡，咖啡杯上印著「重慶·江北嘴」的字樣。
配文：「今天好多事，估計又要晚歸。」
我回了句：「我會在家等你。」
窗外的陽光已經移到牆上了，在白色的牆面上畫出一塊明亮的方形，像一扇門，開在牆上，門那邊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我盯著那塊亮斑，腦子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只有煙，一根接一根地燒。
中午的時候，宋甜甜推門進來。
見她進來，我立馬坐起身，說：「錢的事我在想辦法。」
怕了。
我現在被她催款催怕了。
宋甜甜沒說話，手裡拿著一份便當，放到茶几上：「吃吧。」
我愣了一下：「你給我買的？」
「不然呢？」她白了我一眼，「指望你自己出去吃？怕是你連門都懶得出。」
她這突然的關心，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可沒少給我白眼。
我沒說話，打開便當，還冒著熱氣。
我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
宋甜甜在旁邊坐下，看著我吃：「顧嘉，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
「沒有。」
「那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睡好。」
「是不是因為資金的事？」
「算是吧。」我吃了口青菜。
「可惜啊.......」宋甜甜嘆了口氣，說：「如果小陳總能醒來，錢就不是問題。」
我沉默著吃著飯，沒說話。
是啊，要是陳成沒出事，我就不會掏空所有積蓄來填補公司的運營資金，更不會連累俞瑜去找他爸借那5000萬。
可惜沒如果啊。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嘆了口氣：「顧嘉，你要是有什麼事，就說出來。別一個人悶著，悶久了會出問題的。」
我嚼著米飯，沒說話。
她站起身：「行了，我不打擾你了，你慢慢吃。」
門關上。
我放下筷子，看著那盒飯。
下午，宋朝先從外地回來了。
他風塵僕僕地走進辦公室，把一個U盤放到我桌上：「顧總，調研報告，都在這兒了。香格里拉、大理、麗江、廈門、青島……每個城市的選址、租金、客流量、競爭對手分析，都在裡面。」
我點點頭，把U盤插進電腦，打開文件夾。
一列列數據，一張張圖表，密密麻麻。
我看了一會兒，合上電腦：「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宋朝先愣了一下：「這就完了？你不看看？」
「看了。」我點上一根煙，「數據沒問題，你辦事我放心，今天就早點兒回去，好好休息。」
「好。」
他笑了笑，轉身走了出去。
我打開電腦，看著有關杭州和香格里拉的調研。
香格里拉。
杭州。
這兩個城市的名字像一根針，扎在心裡最軟的那塊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