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第三根煙的時候，一輛計程車停在醫院門口。
車門打開，周舟從車上下來。
她著急忙慌地跑進醫院。
我趕忙丟下煙頭，起身去追，大長腿跑得飛快，沒追上。
我跟著她一路跑到手外科門口。
周舟跑向俞瑜：「怎麼樣了？」
俞瑜握住她的手：「沒事，就是普通割傷，沒有傷到筋骨，現在去拍片了。」
周舟鬆了口氣，嘴裡埋怨道：「跟他說了多少次不許去勁吧，不許去，他還去，去了還打架！」
我自責不已，走過去：「周舟，怪我，我心情不好，就拉著杜林去喝酒放鬆……」
俞瑜忽然打斷我的話：「怪我，是我不小心撞了人，起了衝突，才把杜林牽連進來。」
說話間，她握住了我的手。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被她緊緊牽著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貼著我手背的皮膚。
周舟嘆了口氣：「還行，他是做好事受的傷，不是胡搞，你們不用自責。我相信，如果當時換做是我，顧嘉也會不顧一切保護我。」
她這一說，我更自責了。
「周舟，我……」
周舟笑著打斷我：「我們是朋友嘛。」
她拍了拍我的胳膊。
「不過顧嘉，我還是要提醒你。」她忽然收起笑容，很認真地說，「你們兄弟倆去喝酒放鬆瀟洒也很正常，但請你記住，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杜林也是有妻子的人，以後這種地方別去。那地方有多亂，女人把身體當商品，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喝酒就去清吧，我們又不是沒有自己的酒吧。」
我乖乖低頭認錯：「知道了。」
這時，杜林從轉角走出來。
楊辭跟在身後，手裡拿著袋子。
周舟趕忙迎上去。
杜林縮著脖子，撓了撓頭，小心翼翼說：「老婆，我錯了，不過你放心，手好著呢。」
楊辭遞上手裡的袋子：「拍片了，骨頭和筋都好著呢。」
周舟看向楊辭：「這位是……」
杜林介紹：「她是俞瑜的親妹妹，楊辭。」
親妹妹？
周舟皺起眉頭，看看楊辭，又回頭看看俞瑜。
杜林岔開話題：「這位是我老婆，周舟。」
楊辭把手裡的袋子交給周舟：「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剛才爸給我打電話了，得回去挨批評，不然信用卡就要被停了。」
走廊里就剩下我們兩對情侶。
周舟在杜林的胳膊上掐了一下：「你啊！」
杜林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
周舟瞪了他一眼：「我們也走吧。」
我們一起下樓。
周舟和俞瑜走在前面，我和杜林走在後面。
我看了看他包紮嚴實的手：「你這手……真沒事？」
「真沒事。」
「沒事就好。」我頓了頓，「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你這段時間恐怕打不了飛機了。」
「滾蛋！」他給了我一胳膊肘，「老子都有老婆了，還用得著自己打？再說了，我是左手派。」
「那你還是節制點兒，別等你傷養好了，周舟一手老繭。」
「那說明我太強了。」
得，這小子是一點兒不客氣。
目送他倆坐計程車離開后，俞瑜朝駛來的一輛計程車招招手。
車停在我們面前。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我站在車外，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走啊。」她說。
「哦。」
我彎腰坐進去。
車門關上。
計程車往御景江山駛去。
路燈一盞一盞從車窗外掠過，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俞瑜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沒說話。
我靠在另一邊的車門上，看著另一邊。
我們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像隔著一條河。
我在這邊，她在那邊。
看得見，過不去。
到了小區門口，俞瑜用現金付了車費，推開車門下去。
我跟著下去。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
她穿著黑色的大衣，頭髮披散著，被風吹起來，在路燈下飄著。
她不說話。
我也不說話。
走到一樓的花園時，俞瑜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一字一句說：「顧嘉，我很生氣。」
該來的，總歸要來的。
在酒吧時，她不怪我和別的女人走的近，是給我面子，現在沒外人，就不用了。
「對不起。」
我掏出煙盒，想點上一根煙。
可她一把拿過我手裡的煙盒，轉身丟進垃圾桶，憤怒說：「顧嘉，我在和你說話，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我拿著打火機，看著她憤怒的模樣。
胸口起伏著。
這是她少有的，對我表現出來的憤怒，像火山，憋了太久，終於噴出來。
我知道我傷害了她。
無力去解釋，也沒臉去解釋。
哪怕她說分手，我覺得也是應該的。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對不起，我沒有想過摸那個小姐.......」
「我生氣，不是因為你摸了別的女人！」她看著我，眼裡滿是傷悲：「是因為你心裡有事，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我。」
我愣住了。
她看著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像路燈碎在裡面的光。
「顧嘉，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你女朋友？」
「為什麼你遇到事，寧願去那種地方發泄，寧願把自己灌醉，寧願讓杜林陪著你胡鬧，也不願意跟我說？」
「顧嘉，我是你女朋友啊。」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我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
酸得喉嚨發緊，酸得眼眶發脹。
俞瑜吸了吸鼻子，忍著哽咽：「顧嘉，我今天特意去買了一個充電寶，你知道為什麼嗎？我怕我的手機沒電了，而你恰好給我打電話，我接不到。
我怕啊。
我怕你心裡有事，找不到我訴說，我怕你在這個城市感到孤獨。
所以我買了充電寶，把手機鈴聲放到最大，甚至特意為你設置了特殊的來電鈴聲。
可你……」
她深吸一口氣，眼淚終於掉下來。
「可你做了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你女朋友？」
她在我胸口重重推了一下。
我踉蹌後退幾步。
她的質問像是泥頭車撞在我的靈魂深處。
是啊，我做了什麼？
她把心掏出來，放在桌上，等著我往裡倒那些說不出口的心事。
我卻轉身走了，把那些心事倒進了酒吧的酒杯里，倒在了舞女的大腿上，倒在了躁動的舞蹈中。
倒得一乾二淨，一滴都沒留給她。
俞瑜擦了一下眼淚，可眼淚越擦越多，怎麼都擦不完。
「顧嘉，你知道我看到那張照片，有多心痛嗎？」
「對不起，俞瑜.......」
此刻，我連大聲說對不起的勇氣都沒了。
俞瑜擦了一下眼淚，哭著說：「顧嘉，你知道我看到那張照片，想的是什麼嗎？
我想的是我俞瑜到底做錯了什麼，才能讓我的男朋友去那種地方釋放壓力，我在想我身為你的女朋友到底合不合格？
顧嘉，你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告訴我，我是不是一個合格的女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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