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楠過了馬路。
我抽了最後一口，把煙丟到地上踩滅。
也該回去給俞瑜做飯了。
剛打開車門，就見一個小孩子手裡拿著一個風箏朝這邊著急忙慌地跑過來。
仔細一看。
江小楓。
這小屁孩跑得氣喘吁吁，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
他跑到我面前，彎著腰，大喘氣：「終於……終於等到你了……太好了……」
見他喘個不停，我從後備箱取出一瓶水遞給他。
「你等我？幹什麼？」
他接過水，咕嘟咕嘟灌了兩口，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後把手裡的風箏遞上來。
「你不是想要我的風箏嗎？好，一百塊錢。」
我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你等我就是為了這？」
他點點頭。
我擺擺手：「不要，昨天我要你的風箏，是有需求，現在我已經沒這個需求了。」
江小楓愣了一下，急得跺腳：「現在後悔了，行不行？大哥哥，你就把這個風箏買下吧。」
「不要。」我搖搖頭，「我又不是小孩子，我還有工作，又不是你，每天那麼閑，可以放風箏玩。」
「那……五十行不行？」
「不要。」
「那三十。」
我還是搖搖頭。
「你就把這個風箏買了吧。」
他急得快哭了，拉開車門，把風箏放進我的車裡。
我頓時不樂意。
「你這小屁孩，我昨天跟你買，你說是你媽媽給你的獎勵，死活不賣，借我玩一下你都捨不得。現在又要強行賣給我？晚了！拿走！」
我打開車門，拿出風箏，塞回他懷裡。
江小楓抱著風箏，低下頭。
淚水在眼眶裡蔓延。
「好吧。」他弱弱地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落寞地離開。
我打開車門，坐進車裡，發動車輛。
可看著他站在不遠處，抱著風箏抹眼淚的樣子，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唉——」
我嘆了口氣，熄滅車輛，打開車門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抬起頭，哭得雙眼通紅，鼻頭也紅紅的。
那模樣，可憐兮兮的。
我伸手擦去他臉上的淚水，無奈一笑。
「你啊。」
然後從兜里掏出一百塊，塞他手裡。
江小楓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手裡的錢。
下一秒，他臉上露出笑容，嘴角咧到耳朵根。
我揉了揉他的小腦瓜：「你怎麼突然想賣了？是不是想給小清那丫頭買禮物？」
他沒回答，只是把風箏往我懷裡一塞，轉身就要跑。
我一把拉住他。
「風箏拿著。」
他愣了一下，一臉緊張，小心翼翼地問：「你反悔了嗎？」
我捏捏他的臉：「你哥我不至於為了100塊錢違約。這風箏你拿回去，那一百塊錢就當是我昨天借你風箏玩的租金。」
昨天他死活不賣，而且這是他媽媽給他的獎勵。
對我來說，拿回去也是放著吃灰，或者丟棄。
但對他很重要。
雖然我現在很缺錢，但不缺這一百。
江小楓抱著風箏，猶豫了幾秒。
可他卻又把風箏塞回給我。
「這風箏是我賣給你的，我就不能再拿回來。」
他的小臉很認真，那股子犟勁兒，像極了小時候的我。
我覺得好笑，又覺得欣慰。
「行吧，小鬼還挺有契約精神。」
「謝謝大哥哥！」
他拿著錢，轉身就往煙雨路跑去。
忽而，一陣清風吹來。
我把風箏高高舉起，放了一點線，看著風箏在風中搖搖晃晃地飛著。
它飛得不高，也不穩，像一隻剛學飛的鳥，跌跌撞撞。
可它沒掉下來。
風托著它，線牽著它。
它就在那片灰濛濛的天空里，飄著。
忽上忽下。
忽左忽右。
可它一直在那兒。
沒掉下來。
也沒飛走。
我盯著那隻風箏，心裡忽然清明了許多.......
.......
晚上七點，我正在廚房翻動著鍋鏟。
毛血旺的辣味混著蒜蓉龍蝦的香味，在油煙機「嗡嗡」的聲響里瀰漫開來。
房門打開。
俞瑜走進來，一進門就說：「好香。」
我轉過頭。
她穿著黑色大衣，長發披肩，整個人看起來氣場全開，御姐范兒十足。
可手裡卻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面裝著兩盒酸奶，走路的姿勢也不像平時那麼端著了，高跟鞋「噠噠噠」地踩在地板上，帶著點輕快的節奏。
「菜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換衣服。」
「辛苦了。」
她換了鞋，走進卧室。
過了幾分鐘，她走出來，換了一套粉色的卡通睡衣，頭髮紮成丸子頭，幾縷碎發散在頰邊。
她走過來，探著頭往鍋里看：「今天吃什麼？」
「毛血旺，炒雞，蒜蓉龍蝦，涮豌豆尖。」
「四個菜啊，還都是做起來很費事的。」她挑了挑眉，嘴角彎起來，「哎喲，不錯喲，必須獎勵一下。」
她走過來，踮起腳尖，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啵。」
聲音還挺響。
我愣了一下，手裡的鍋鏟停在半空。
她雙手背到身後，歪著頭看我，一副俏皮可愛的模樣：「看什麼？是不是幸福過頭了？」
我沉默著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拿過紙巾擦乾，然後開始解褲腰帶。
俞瑜一臉困惑：「幹什麼？」
褲子褪到腿彎的時候，她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趕忙抓住褲腰往上提。
「顧嘉！」她又羞又氣，「你幹什麼！」
我嘿嘿一笑。
她雙手捧起我的臉，用力揉了揉，無奈又寵溺：「顧嘉啊顧嘉，你什麼時候才會長大啊。」
我的手摸上她的腰，壞笑說：「我的心雖然是小孩子，但其實長大了。」
俞瑜愣了一下，一臉困惑。
幾秒后，她反應過來，一臉無語，抬腿就朝我小腿踢了一腳。
棉拖鞋踢在骨頭上，不疼。
我裝作很疼的樣子，齜牙咧嘴地蹲下去，抱住小腿：「疼疼疼.......」
「裝。」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要抱抱，要安慰。」
她無奈一笑，彎下腰，伸手在我頭上揉了揉：「你啊，天生欠揍。」
我站起身，嬉皮笑臉地說：「我喜歡被你揍。」
「你啊。」
「我說的是實話。」我美滋滋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行了，洗手，吃飯。」
「嗯。」她應了一聲，轉身往浴室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拿起沙發上那隻風箏：「哪兒來的風箏？」
我把菜端上桌：「我買的。」
她擺弄著風箏，上下翻了翻：「怎麼想起買風箏？」
「我最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是個十歲的小屁孩。」我一邊盛飯一邊說，「今天他找到我，非得把他媽媽給他獎勵的這個風箏賣給我，我就花一百塊買下來了。」
「一百？」她舉起風箏看了看，又放下來，「這風箏頂多就十塊錢的地攤貨。」
我無奈嘆了口氣：「我也不想要，但他哭得可憐兮兮的，我心一軟就買下來了。」
她豎起大拇指：「哎喲，我家的顧嘉還是個有愛心的小大人呢，必須鼓勵。」
被她一誇，我心裡美滋滋的。
「俞瑜，周末我們去放風箏吧。」
她點點頭：「好啊。」
說著，她把風箏高高舉起，在客廳里跑來跑去，。
「顧嘉，你看，風箏在帶著我飛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