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直身體，拿過文件夾。
「而且所有選址，都在咱們公司民宿的旁邊。」
他指著地圖上那些標記的紅點，一個一個往下數，每一處，都和樹冠的房源挨著，近的在同一棟樓，遠的也不過在隔壁樓。
「還有。」趙一銘翻開下一頁，「他們的營銷模式跟咱們一模一樣。」
我皺起眉頭。
「咱們聯動酒吧，他們也聯動酒吧。咱們跟景區搞促銷，他們也跟景區搞促銷。就連咱們最近在推的那個『訂民宿送門票』的套餐，他們也跟進了。」
我靠在椅背上，點上一根煙。
「就像是當年的麥當勞和肯德基。」趙一銘雙手一攤，「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我彈了彈煙灰，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
我和陳建國的對賭協議還在頭上懸著，一年之內盈利一個億，否則公司拱手讓人。
現在又來了一個攪局的。
我揉了揉太陽穴。
頭疼。
「要不……打官司？」趙一銘試探著問，「他們這明顯是惡意競爭，咱們可以——」
「算了。」我打斷他，「一場官司最起碼兩年，等打完，公司也早就被他們搞垮了。」
趙一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那怎麼辦？」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從這頭移到那頭，灰塵在光柱里慢慢飄著。
「騎驢看唱本。」我彈了彈煙灰，「邊走邊看吧，說不定會有轉機。」
趙一銘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門輕輕帶上。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有些懷念艾楠。
以前在杭州的時候，公司遇到什麼困難，她總能想到辦法。
不是那種拍腦袋想出來的辦法，是那種經過深思熟慮、考慮過所有風險、計算過所有可能的辦法。
如果她想不到辦法，她也不會讓我一個人扛。
她會拉著我去錢塘江邊散步，去西湖邊喝茶，去靈隱寺拜佛。
她說，生活里找不到的答案，也許能在生活外找到。
可她現在不在了。
我掏出手機，下意識想給她打電話。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
然後放下。
又拿起，想打給俞瑜。
可手指停在屏幕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去參加那個國際公益項目，好不容易要去追逐屬於自己的事業和夢想。
如果我現在打電話給她，她一定會放下一切跑回來。
可我不想這樣。
我不想她為了我，放棄那些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事業，夢想，榮譽，那些在國際舞台上一展風采的機會。
那些東西，她值得擁有。
我不想她變成第二個艾楠。
愛得太滿，滿到把自己都淹沒了。
這時，宋甜甜推門進來，眉頭皺起來：「你個當老闆的，怎麼好躺著的？」
我往沙發邊的發財樹里彈了彈煙灰，翻了個身，側躺著。
「都當老闆了，要是不躺著，豈不是白當了？」
宋甜甜白了我一眼。
「小陳總把公司交給你，我是一點兒都不放心。」
「什麼事？」
「宋朝先他們把調研的情況發來了。」她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到桌上，「我簡單做了一下預算，還差一千萬的缺口。」
一千萬。
我坐起身，拿過文件夾。
翻了兩頁，又合上。
「行吧，我會想辦法。」
宋甜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轉身走出辦公室。
一千萬。
去哪兒弄這一千萬？
兜里的錢已經見底了，這段時間花的都是俞瑜的錢。
找艾楠？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按了下去。
再找她借錢，算什麼？
越想越煩。
我把煙頭按進花盆裡，站起身，拿起車鑰匙。
走出辦公室，跟趙一銘打了聲招呼：「我出去散散心。」
他看了我一眼，點點頭，沒多問。
......
地下停車場很安靜。
我走向那輛寶馬，按下解鎖鍵。
「嘀——」
車燈閃了一下。
「顧總。」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我轉過頭。
楊辭從一輛紅色法拉利上下來，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下面是黑色緊身褲，腳上踩著一雙馬丁靴。
頭髮染成了暗紫色，耳朵上掛著好幾個耳環，叮叮噹噹的。
嘴裡嚼著口香糖，雙手插在兜里，歪著頭看著我。
笑嘻嘻的。
像一隻偷了雞的黃鼠狼。
「你怎麼在這兒？」我皺起眉頭。
「我公司在這兒啊。」她走過來，靠在法拉利車頭上，翹起腿，「望春山民宿，就在你們樓上，你不知道嗎？」
我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
「望春山是你開的？」
「答對了。」她嚼著口香糖，「但沒獎勵。」
我盯著她。
她笑嘻嘻地看著我。
「你有病是吧？」
「沒病。」她聳聳肩，「只是覺得好玩而已。」
「花十個億跟我搞競爭，不嫌累得慌？」
「首先，我這是做壞事。」她豎起一根手指，「做壞事怎麼可能會嫌累呢？」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十個億對於你這種從西北農村出來的窮酸人來說，很多很多。哪怕是你現在已經有了棲岸，也會覺得很多。但對於我來說，十個億就是一次試錯的成本而已。哪怕是一把火燒了，我也頂多心疼一段時間。」
她歪著頭，看著我。
「而且，我爸和我媽很支持我這麼干。」
「至於他們為什麼這麼支持.......」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應該能猜到吧？」
我心裡忽然冷下來：「為了逼俞瑜跟我分手？」
她鼓鼓掌，一臉俏皮：「恭喜你又答對了，但沒有獎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