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他依舊深愛著海鷗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百里羨川字數:3483更新時間:26/07/19 02:38:01

俞瑜趴在我懷裡,哭得跟個小孩子似的。


「嗚……媽……我好想你……」


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像小時候我媽哄我睡覺那樣。


風從山崗上吹過來,帶著冬天特有的乾冷。


墓碑前的鬱金香被吹得輕輕晃動,有幾片花瓣落下來,落在俞瑜的頭髮上。


我沒有拂去。


就讓它在那兒待著吧。


也許是阿姨想摸摸她的頭呢。


哭了好久。


久到我的腿蹲麻了,久到風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她終於抬起頭。


眼睛腫得像桃子,鼻頭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哭完了?」我問。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嗯。」


「舒服了?」


「嗯。」


「你剛才哭得好醜。」我說。


她瞪我一眼:「你才丑。」


「好好好,我丑。」


她蹲下身,從包里拿出一塊抹布,擰開一瓶礦泉水倒上去,浸濕。


然後轉過身,開始擦墓碑。


擦到「俞海鷗」三個字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媽,我又來看你了。」


「這次來得有點晚,你別怪我。」


「前段時間我去了北京,剛回來。」


「北京好冷,比重慶冷多了,我不太習慣。」


「不過那邊的雪很好看,下次我帶你去看看。」


她一邊擦,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說她在北京的新工作,說公司樓下的咖啡不好喝,說租房子的房東人很好,說北京的地鐵太擠了。


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


我蹲下身,伸手去拿她手裡的抹布。


她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我。


「我來吧。」我說。


她笑了一下,把抹布遞給我。


「那你擦,我擺貢品。」


她打開帶來的袋子,從裡面一樣一樣往外拿東西。


一小袋桃酥,一盒綠豆糕,幾塊桂花糖,還有一小瓶黃酒。


都是俞海鷗女士生前愛吃的東西。


她把它們一樣一樣擺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擺得很整齊。


擺好之後,她退後一點,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一下位置。


「好了。」


我一邊擦墓碑,一邊看著她。


她的側臉很認真,嘴唇微微抿著,眼睛盯著那些貢品,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媽媽的名字真好聽。」我說。


「是吧?」她笑了一下,「我也覺得。」


「俞海鷗……海鷗……」


我念了兩遍,忽然想到我之前給她唱過一首歌——海鷗。


我一邊擦拭墓碑,一邊輕聲哼唱起來:「昨夜的潮汐,今晨已褪去,歸來的漁民叫賣著剛剛經歷的風雨……


風從山崗上吹過來,把我的聲音帶出去,飄向遠處。


俞瑜蹲在旁邊,跟著我輕聲哼起來:「教堂里舉行著婚禮,我路過感到甜蜜,也讓我想到我和你……」


我們誰都沒看誰,就那麼一個擦墓碑,一個擺貢品,嘴裡哼著同一首歌。


「我知道所有的傷痛都會過去,也明白有些遺憾會永遠留在心裡……」


唱到這一句的時候,她的聲音小了下去。


我也沒有再唱。


風停了。


墓園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擦完墓碑,我從兜里掏出煙盒,點上一根黑蘭州。


深吸一口,煙霧從嘴裡吐出來,被風吹散。


我轉過身,看著山下。


這個位置很高,能看見朝天門碼頭,還能看見一點點御景江山小區的輪廓。


那些高樓在霧氣里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我忽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她每次坐在陽台上寫日記,看著窗外發獃,看的不是江景。


是這裡。


是她媽媽的墓。


是這片她媽媽安息的山崗。


隔著嘉陵江,隔著那些層層疊疊的高樓,隔著這座城市日復一日的喧囂,她坐在這兒,看著那邊。


看著那個她永遠也回不去的地方。


看著那個她永遠也見不到的人。


我轉過頭,看著她。


她正蹲在墓碑前,看著照片里的俞海鷗女士。


嘴角帶著笑,眼眶卻紅紅的。


「媽,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要保佑我哦,保佑我和顧嘉好好的。」


「保佑他不要再那麼無賴。」


「保佑他……」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


「保佑他一直陪著我。」


我走上前,牽住她的手。


「走吧。」


她點點頭。


我們轉過身,正要往下走。


台階下面,站著一個人。


楊樹華。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抱著一捧鬱金香,另一隻手上提著一個盒子。


站在台階下面,仰著臉看著我們。


風從山崗上吹過來,把他大衣的下擺吹起來。


我們站在台階上,他站在台階下。


隔著十幾級台階,隔著那些年的恩怨,隔著一塊墓碑。


我下意識握緊了俞瑜的手。


她也握緊了我的。


楊樹華率先開口,聲音有點啞:「小魚?」


俞瑜冷哼一聲,沒說話。


可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楊樹華皺起眉頭:「你現在不應該是在北京嗎?」


俞瑜依舊沒說話。


我接過話:「她哪兒也不去,就在我身邊。以後我去哪兒,她就去哪兒,你管不著。至於她借你的錢,我會還。她小的時候你不管她,現在她的監護權就是我的了。」


楊樹華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會回重慶,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他看看俞瑜,又看看我,目光最後落在我們緊緊牽著的手上。


臉色沉下來:「你們這是什麼情況?」


我抬起我們牽著的手,笑了一下:「雖然我並不在乎你的祝福,但我覺得還是給你說一聲的好。我們,戀愛了。」


楊樹華臉上的笑容僵住。


下一秒,他的聲音拔高了:「胡鬧!他是有女朋友的,你這孩子瘋了嗎?」


俞瑜倒是很平靜:「他已經分手了,現在他的女朋友是我。」


「分手你就能跟他在一起?」楊樹華的語氣變得恨鐵不成鋼,「他跟他那個女朋友談了六年,你確定你和他之間是愛情,而不是一次不安於現狀的……」


「夠了!」


俞瑜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楊樹華神情一怔,一臉錯愕地看著她。


我也被她這一聲怒吼驚住了。


俞瑜瞪著楊樹華,眼眶紅紅的,胸口起伏著。


「楊樹華,自從你拋棄我媽媽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是個人渣。人渣有什麼資格說愛情?當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國外的那一刻起,我俞瑜的生老病死,就與你無關。現在我的愛情也管不著!」


「你要麼對我們的愛情給予祝福,要麼閉嘴,給彼此都留下一份體面。」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而且我不想在我媽媽的面前跟你吵架。」


楊樹華沉默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只是嘆了口氣。


他走上台階,走到墓碑前。


把那捧鬱金香輕輕靠在墓碑上,和俞瑜帶來的那捧放在一起。


然後他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墓碑。


撫摸著「俞海鷗」三個字。


撫摸著那張照片。


「海鷗,我來看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跟一個睡著的人說話。


「我……好想你。」


他的眼眶紅了。


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摩挲,像在撫摸一個人的臉。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狗看了都深情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好像……還深愛著俞海鷗女士。


可既然深愛著,為什麼當初還要拋棄她?


難不成現在的深情是裝的?


可墓碑上那行字——「你是我此生最美的遇見」——並不像是裝出來的。


這塊墓碑在這兒豎了將近十五個年頭。


如果深情可以裝出來,他現在的老婆那關肯定過不了。


楊樹華敢在墓碑上寫這句話,肯定是扛著巨大的壓力,甚至頂著俞瑜妹妹楊辭母女的不理解與責罵。


我一時間也有些看不透。


他到底是深愛著俞海鷗女士,還是不愛?


楊樹華打開帶來的盒子,裡面是一些吃食。


他把它們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墓前。


桃酥,綠豆糕,桂花糖,一小瓶黃酒。


和俞瑜帶來的一模一樣。


我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有了判斷。


他依舊深愛著俞海鷗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