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去，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陷進沙發里。
「好累。」她閉上眼。
我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去床上睡。」
「不想動。」
「那我抱你過去。」
她睜開眼，看著我：「你抱得動嗎？」
我彎下腰，一隻手伸到她脖子下面，另一隻手伸到腿彎下面，一用力，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
她輕輕「嗯」了一聲，手抬起來，環住我的脖子。
我抱著她往主卧走。
她的身體很輕，靠在我懷裡，像一隻蜷縮的貓。
走進主卧，我把她放到床上。
她鬆開手，側過身，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晚安。」她說。
「晚安。」
我轉身要走。
「顧嘉。」
我停下來，轉過頭。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怎麼了？」
「沒什麼。」她笑了一下，「就是想說……被子蓋好，別著涼。」
「嗯。」
我走出主卧，輕輕帶上門。
客廳里還是那樣安靜。
我走到小卧室門口，推開門。
床鋪已經鋪好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在一側。
我走進去，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後坐到床邊。靠在床頭，習慣性的掏出煙盒點上一根。
可剛點上，就見煙上寫著字。
我忽而記起來，這是艾楠留給我的告別煙，趕忙用手指捏住火星。
「嘶——」
手指上傳來的灼燒感，讓我忍不住倒吸著涼氣，但再疼，也沒撒手。
直至手指不再傳來灼燒感，我才鬆開手。
火是滅了。
但手指上沾著黑灰，輕輕一碰就疼。
得，明天肯定起水泡。
我沒太過關心手指，拿起煙，看著上面的字：「顧嘉，我艾楠，從不後悔愛上你。」
忽然感覺呼吸好睏難，趕忙翻起身，打開窗戶。
「呼——」
冷風灌進來。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可心裡依舊陣陣作痛。
這個晚上，我終於明白什麼叫命運多舛，也明白，真愛並不是那麼無敵。
我和艾楠依舊深愛著彼此，如果沒有俞瑜的告白，我和她絕對會複合，或許........即便是有俞瑜在，我們也會複合.......
可.......
可是冷靜下來，想一想，或許艾楠離開我才是最好的結局。
我給了她許多傷害，唯一給予她的，就是那虛無縹緲的雲海平原。
她說，是我讓她相信雲海平原存在於現實。
可我從未陪著她找到她的雲海平原，我給予她的只有一萬次的悲傷。
於是，今晚我體會到愛情中最痛苦的事，就是太過相愛的兩人，走不到最後........
像兩條河流，從同一座雪山發源，奔涌過千山萬壑，以為會一起匯入大海，卻在某個岔口被岩石劈開，一條流向東，一條流向西。
從此，再也看不見彼此的潮汐。
冷風吹進窗戶，也吹進來一片雪花。
落在手背上，涼了一下，就化了，只留下一小點水漬，像一滴來不及擦掉的眼淚。
我打了個哆嗦，關上窗，坐回床上，把那根煙小心翼翼裝回煙盒，然後點上另一根。
煙霧從嘴裡吐出來，在昏暗的房間里散開，慢悠悠往上飄，撞到天花板，碎了。
我往後一倒，靠在床頭。
天花板上的燈沒開，只有窗外的光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小片亮斑。
我盯著那片亮斑，腦子裡亂糟糟的。
艾楠的臉，俞瑜的臉，在眼前交替出現。
一個在巷子里哭，一個在麵攤前笑。
一個說「我弄丟了你」，一個說「我來接你回家」。
抽完煙，我把煙頭按進床頭柜上的煙灰缸里，脫去衣服，也懶得換睡衣，直接蓋上被子，躺在床上。
牆上的光斑慢慢移動，從這頭移到那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門口。
停了很久。
然後，門被推開了。
俞瑜站在門口，穿著我的白襯衣，光著腿，頭髮披散著。
我的襯衣，已經被她徵用，現在成了她的睡衣。
「還沒睡？」她問。
「嗯，睡不著。」
她走進來，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到我旁邊。
身體貼上來，軟軟的，熱熱的。
「我也睡不著。」
她側過身，面對著我，手搭在我胸口。
「顧嘉。」
「嗯？」
「你說，人為什麼要長大？」
我想了想：「因為時間往前走，人就得跟著走。」
「可我不想長大。」她把臉埋進我胸口，「長大了，好多事就變了。」
我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有些東西不會變。」
「什麼？」
我沒回答。
她也沒再問。
窗外的光從窗帘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亮線。
我們就這麼躺著，誰都沒再說話。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手從我胸口滑下去，搭在我腰上。
我低頭看她。
她閉著眼，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嘴唇微微嘟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我輕輕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她沒說話。
只是往我懷裡鑽了鑽，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拉過被子，把我們裹緊。
窗外的重慶，夜還很長。
可此刻，我只想抱著懷裡這個人，等天亮。
第二天，我睜開眼時，俞瑜已經不在身邊。
我起身走出房間。
她正在廚房做早餐。
看到她的身影，我鬆了一口氣。
上一個下雪之夜后，她便離開了重慶。
而這一次，她還在。
俞瑜回過頭看了我一眼：「今天有什麼重要事，你沒忘吧？」
「見丈母娘這種事，我怎麼可能會忘？」
俞瑜滿意地點點頭：「真乖，等下獎勵你一個早安吻。」
我壞笑說：「能不能換個獎勵？」
「什麼？」
我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咬住她的耳朵：「能不能來一發？」
說話間，我的手已經撩起她身上的白襯衣，塞了進去。
俞瑜沒好氣地說：「顧嘉，你大早上起來犯什麼病？」
「一日之計在於晨嘛.......」
我的手把她的胸罩推上去，掌心貼上去的瞬間，她的身體顫了一下。
「顧嘉.......」她的聲音變了調，帶著點喘，「別鬧了。」
她伸手去關火，我趁機在她脖子上親了一口。
「顧嘉！」
她轉過身，手裡還拿著湯勺，瞪著我，臉紅紅的，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那副又羞又氣的模樣，可愛得要命。
「又皮？想挨揍？」
這句話比什麼都管用。
我立馬把手抽出來，乖乖退後兩步，舉起雙手：「不鬧了不鬧了。」
俞瑜白了我一眼，轉回身繼續攪鍋里的粥。
「去洗漱，馬上就好。」
「好嘞。」
我走進浴室，擠上牙膏，叼著牙刷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活的背影。
「俞瑜。」
「嗯？」
「你說，你媽會喜歡我嗎？」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著我。
「我媽會喜歡你的。」她笑了一下，「因為是你讓我重新相信了愛情，是你讓我願意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她一定會很喜歡你。」
我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有點酸。
「那就好。」
洗漱完，吃完早飯，我便開上那輛坦克300去了公司。
雖然在蘭州這段時間，我一直在遠程辦公，但離開這麼久，回來了，還是看看的好。
下午再陪俞瑜去祭奠她媽媽。
一進公司，趙一銘便大吐苦水：「你終於是回來了。」
所有人都很熱情，倒是宋甜甜一臉不滿：「你還知道回來？」
她的態度我倒也不奇怪。
習慣了。
反正只要陳成沒醒過來，她永遠不會給我好臉色。
她要是給我好臉色，我反而不自在。
我笑說：「陳成怎麼樣了？」
宋甜甜冷冷地說：「醒不來，也死不掉。」
「等下開完會，我去看看他。」
跟眾人打過招呼后，我便把管理層叫到會議室開會。
可屁股剛一落座，趙一鳴便扔給我一份資料，說：「樓上開了一家新公司，這公司也是做短租民宿的，而且定位和咱們完全一樣。」
同行？
我拿過資料，說：「競爭對手來砸場子了？」
趙一鳴聳聳肩，說：「看架勢，是，而且對方老闆好像認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