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她的雲海平原不再有屬於我的孤島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百里羨川字數:2858更新時間:26/07/19 02:37:55

高航跪在地上,舉著那枚戒指,仰著臉看著艾楠。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身上籠了一層光暈。


那枚戒指在光里閃著,刺眼。


「答應他吧。」旁邊一桌的客人小聲說。


「是啊,這麼好的男人,哪兒找去。」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夏天的雨,剛開始是幾滴,後來越下越大。


有人開始鼓掌。


艾楠卻看向俞瑜,然後轉過頭看向我,沉默著,緩緩抬起右手。


高航的手指在發抖。


他捏著戒指,往艾楠手指上套。


套進去的時候,他的手指抖得更厲害了,像風裡的樹枝。


那顆鑽石在燈光下閃著光,像一滴眼淚。


這一刻,這對來自上海的金童玉女,在一起了.......


我呆愣愣地看著她手指上的戒指。


原本,那根手指上要帶著的,是我留在杭州床頭柜上的戒指。


於是,從這一刻起,我和她約定在梅里雪山的早晨七點半,在日照金山那一刻的求婚約定,成為了我們此生藏在心底里永遠無法實現的遺憾......


酒吧里一片歡騰。


酒吧的友人們紛紛給這對情侶送上祝福。


可我能感覺出來,我們死人之間有一種詭異的沉默。


周舟站起身,笑著拍手:「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先是顧嘉和俞瑜,現在又是艾楠和高航,都在我們這個雲海平原酒吧成了一對!


來來來,喝酒!


今天必須好好喝一頓,慶祝一下!」


她拿起酒瓶,給我們倒酒。


這一夜,我喝了好多酒。


杜林在旁邊一直碰了碰我的胳膊,勸我少喝點兒。


我笑說:「今天高興,多喝點。」


嘴裡說著很高興。


可從始至終,我都沒有給艾楠或者高航說過一句祝福的話,一句都沒有.......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們喝了多少,也不知道喝到了幾點,只知道喝完一杯烈酒教父后,我是扶著桌子搖搖晃晃走出酒吧的。


重慶12月的冬天真冷啊。


這一凍,也讓我清醒許多,也把那些好不容易被酒精壓下去的回憶,再次泛起。


我轉頭往酒吧裡面看了一眼。


隔著窗戶,看見艾楠正端著酒杯,看著舞台上的歌手唱歌。


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


頭髮披散著,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


像一幅畫。


可這幅畫,已經不屬於我了。


這一刻,那個在我遭受現實打擊后一蹶不振時,用身體幫我振作起來的姑娘,真的離我遠去了。


俞瑜從酒吧里走出來,手裡拿著我的外套。


我收回目光。


她把外套給我穿上,然後雙手捧起我的臉:「要不要我陪你走走?」


我很想說不要,想一個人走走。


可她現在才是我女朋友啊。


所以我說不出口。


俞瑜卻笑著後退一步:「我懂了,你去吧,一個人靜一靜也好。不過要記得,散完步要回家,不許在外面撒酒瘋,知道嗎?」


我感激地看著她:「好,我會回家。」


俞瑜點點頭,又摸摸我的頭:「乖,小孩可以貪玩,但不能不戀家。」


說著她從我的外套口袋裡摸出煙盒,掏出一根黑蘭州喂到我嘴邊。


我輕輕咬住煙嘴。


點燃煙后,她把煙盒和打火機塞回我的外套口袋:「好了,去玩吧,煙抽完了,就回家,你不在,我一個人不敢睡。」


說完,她便轉身走進店裡。


這時,杜林卻跑了出來,拉住我的胳膊:「兄弟,你還行不行?


要是心裡氣不順,我去把高航那小子干一頓?


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我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這又不是原始社會靠打架求偶。行了,你回去陪著他們喝酒吧,我一個人走走。」


杜林說:「可是……」


他一臉擔心。


我笑說:「真不用擔心,我不會去尋死覓活。


我還有你這個好朋友,陳成也還沒醒,還有俞瑜這麼體貼漂亮的女朋友。


我的人生還很美妙,不是嗎?」


杜林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他從兜里掏出他的煙,塞進我的上衣口袋:「男人,遇到天大的事,找個沒人的地方抽兩根,什麼事就都不是事了。如果兩根不行,就抽上他兩盒。最後的結局要麼是煙沒,要麼是你沒。不管最後的結局是哪種,反正天大的煩心事也就都沒了。」


我點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然後轉過身,把煙叼嘴裡,哼著歌,往前走去:


「妹妹你就大膽往前走啊,莫回頭啊……」


來來去去的遊人們紛紛向我投來目光。


此刻,重慶午夜街頭的我,一定像極了一個可憐人。


可誰又在乎呢?


這座城市的夜晚看過太多故事,歡喜的,悲傷的,相聚的,離別的。


我這點狼狽,在它眼裡,大概連一聲嘆息都算不上。


我在重慶的街頭漫無目的地閑逛著。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又縮短,又拉長。


像一隻甩不掉的尾巴,跟著我走過一條又一條街。


走著走著,卻見小巷的盡頭,有一個熟悉的小攤......


一個熟悉的老太太,正在昏黃的燈光下,煮著面。


這裡是五一巷。


那個路邊小攤,是我和艾楠冒著雪來吃的小攤。


也是在這裡,她告訴我,我們要做彼此記憶里永不放手的那個人。


看著那昏黃燈光下的鐵皮小攤,看著那冒著熱氣的大鍋,我卻沒了繼續往前的勇氣。


因為那裡不僅有我丟了一地的記憶。


可往回走,又能去哪裡?


此刻,我沒了往前,也沒了返回的勇氣。


我扶著牆,緩緩坐到地上,背靠著牆,把頭埋進膝蓋里。


多想成為一隻鴕鳥。


遇到危險,就把腦袋埋進沙子里,然後用自欺欺人的方式,等待死亡的來臨。


那些滾燙的東西在眼眶裡打轉,我拚命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因為一旦掉下來,就說明我真的輸了。


輸得一乾二淨。


重慶的冬天比記憶中的那些年更冷。


冷風從巷子那頭吹到巷子這頭,帶來了一點兒小麵攤子的香味。


我把頭埋得更深,只想就這麼睡會兒覺。


睡醒了,或許就能把高航給艾楠戴上戒指的畫面遺忘得乾乾淨淨。


可喝了不少酒,此刻卻沒了半點兒睡意,反而越來越清醒,記憶也越來越清晰。


過去,她寫在煙上說永不放手的話,今天艾楠讓高航為她戴上戒指的畫面,像是兩把尖刀,左一刀,右一刀,砍在我的靈魂深處。


疼得我只能抱緊自己的雙腿,咬著牙,才不讓眼淚流出來。


可越忍,越疼。


疼得讓我喘不過氣。


此刻,我真想就這樣吧,就這樣凍死在重慶的午夜吧。


這樣就能去看看艾楠,看看她的雲海平原,還有沒有一座屬於我的孤島。


可很多東西,並不隨人願。


我想凍死在無人會來的小巷,可一件外套卻蓋在了我身上。


我抬起頭。


艾楠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