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航的出現，讓空氣瞬間冷了下去。
杜林起身坐到我旁邊，壓低聲音：「忍住，別動手。」
我沒說話，盯著高航。
他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臉上掛著笑，走過來，在艾楠旁邊坐下。
「怎麼不等我？」他問艾楠，聲音很溫柔。
艾楠沒看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外面冷，先進來了。」
她端著酒要往嘴邊送，高航伸手，從她手裡把酒杯拿走了。
「你現在不能碰酒。」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但語氣不容置疑，「不利於後面的治療。」
艾楠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把手放回桌上。
那乖巧的模樣，像一隻被主人收走了小魚乾的貓。
我看著，心裡一陣刺痛，也讓我更加確信，那張她和高航走進酒店的照片，不是假的。
我端起酒杯，對俞瑜說：「酒是個好東西，不喝可惜了，來，老婆，我們喝。」
高航轉過頭，目光落在我和俞瑜身上，笑了一聲：「你們……這是？」
他臉上帶著笑，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好像他真的不知道。
好像他真的是剛進門，剛看見這一幕。
我看著他那張裝模作樣的臉，心裡那股火「噌」地竄上來。
我本來想陪他演下去，想報復艾楠——你不是跟高航在一起了嗎？那我也讓你看看，我現在過得有多好。
可俞瑜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不喜歡張揚。
我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
可俞瑜卻伸出手，牽住了我的手。
手心貼著手心，溫熱的。
我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她。
她沒看我，端著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收回目光，抬起我們緊緊牽著的手，笑了一聲：「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我就正好借著這個場合，正式宣布一下。
我，顧嘉，和她，俞瑜，我們戀愛了！」
空氣陷入一片死寂。
杜林和周舟看向艾楠，那架勢，就跟隨時要拉架似的。
艾楠卻沒動。
她端起那杯被高航拿走的酒，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俞瑜往我身上貼了貼，笑了一聲：「都愣著幹什麼？不送點兒祝福給我們？」
高航第一個發聲，端起酒杯：「恭喜恭喜，祝你們用生命做約定，長長久久下去，早些步入婚姻的殿堂。」
用生命做約定.......
杜林摟住周舟的肩膀，笑說：「雖然已經祝福過你們，但我再祝福一次。
祝你們幸福一輩子，一輩子不分離。
等你們結婚了，結婚現場的氛圍我來搞定，肯定給你們辦得熱熱鬧鬧的。」
我點點頭：「行，到時候別掉鏈子。」
周舟拍了拍俞瑜的肩膀：「如果不嫌棄，你們婚禮的婚紗和服裝，我可以幫你們做，保證做出來的，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俞瑜笑說：「那先謝謝了。」
如此一來，就只剩下艾楠沒有送上祝福。
她依舊坐著，端著酒杯，小口小口喝著，眼睛卻盯著我和俞瑜緊緊牽著的手。
那雙眼睛……像一口枯井，往裡扔一塊石頭，聽不見迴響，看不見水花，只有黑洞洞的沉默，深得讓人心慌。
終究，她還是站起身，舉起酒杯：「祝你們長長久久！」
說完，她仰起頭，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酒水從她的嘴角流下來，滴在衣領上。
高航趕忙勸道：「艾楠，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喝這麼多。」
艾楠推開他的手，平靜地說：「沒事，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自己清楚。
況且，我馬上就要去美國了。
下次再見不知道要是什麼時候，或許是幾年，也或許是再也不見，所以喝點兒沒事。」
去美國？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脫口而出：「你要……」
但高航插話進來，欣喜地說：「楠楠，你同意去美國接受治療了？」
艾楠沒看他，看著我，說：「走吧，我在這裡已經沒有什麼可留戀的。」
周舟替我問出了我想問的話：「艾楠，你要去美國？」
艾楠點點頭，說：「我這病不能再拖了。
家裡預約了哈佛大學的教授，那邊希望我早點兒參與治療，或許還有轉機。
只不過治療周期比較長，要在那邊定居。
我考慮了好久，這次來重慶就是看看你們，看完，我就去美國了。」
周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端起酒杯：「那祝你早日康復，然後回來這裡再好好喝一杯，畢竟這家店也有你的股份。」
杜林也端起酒杯，認真地說：「艾楠，祝你一定要健康歸來。」
艾楠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上一杯：「謝謝。」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俞瑜的手輕輕捏了捏我。
我鬆開俞瑜的手。
俞瑜愣了一下。
我摟住她的肩膀，把她帶進懷裡，笑說：「那你可要早些安康歸來，不然我和俞瑜的喜酒你就喝不到了。
到時候我會給你發請帖，你要是來不了，我可不會給你留喜糖。」
不如做個惡人吧。
讓她對我徹底死心，安心去美國治病。
艾楠呆愣愣地看著我。
我看見她的瞳孔顫抖了一下，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漣漪從中心一圈圈盪開，盪到邊緣，又盪回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次睜開眼時，那些漣漪已經不見了，水面恢復了平靜。
她笑了一聲：「你們的婚禮我就不來了，但到時候一定會在大洋彼岸給你們送上一份祝福。」
俞瑜笑了一聲：「艾楠，祝你早日康復，也祝你早日找到真愛。」
艾楠自嘲式地笑了一聲：「真愛嘛？我……我這輩子不可能再擁有了........」
高航卻插話進來：「艾楠，真愛……你一直有。」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鑽戒，凝視著艾楠：「艾楠，這枚戒指是我曾經為我們訂婚準備的。
雖然後來……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讓我們的婚姻戛然而止，但這枚戒指我一直保留著，也正如我一直愛著你。
我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在我們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就說要娶你，那時候，你也說要嫁給我。
只是後來你遇見了顧嘉，你說你愛他，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你一直追尋的雲海平原。
那時候我壓制住對你的愛，嘗試著去祝福你們。
可漸漸地，我發現他不僅沒有給你帶來幸福，反而一直再把你拖進名為生活的苦水坑中。
他竟然帶著你頂著大太陽去大街上發傳單，蹲在街邊吃盒飯，住在二十來平米的老破小里。
看到我從小寵到大的小公主被他這麼糟蹋，我真的很想很想殺了他。
但我一直忍著，因為我看見你只有在他身邊時，才會露出笑容。
為了讓他的公司不倒閉，更為了你不再跟著他吃苦，所以我不顧家裡的反對，給他的公司投錢，甚至幫他介紹客戶，幫他介紹銀行貸款，甚至幫他規劃上市。
我想讓他變成功，讓他配得上你，讓他被你的家族認可，讓你不再吃苦。
可他竟然為了他心底里那可笑的原則，拒絕公司上市。
那一刻，我終於看清了，他這個人心裡只有他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自私的騙子。
他永永遠遠配不上你，不配你的付出。
所以我狠下心，和你爸媽達成一致，拉攏公司高管，想毀掉你辛辛苦苦打造出來的棲岸，想逼著你離開他身邊。
可我沒想到，等來的不是你的妥協，而是你的離開和生病的消息。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錯了。
相比於我們認為的幸福，你的笑容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放棄了去尋找你的想法。
後來，我知道顧嘉找到了你，我多希望他能醒悟過來，能好好的去愛你，可當你打電話說想要回家時，我就知道，他又一次讓我，讓你失望了……」
他緩緩單膝跪地，仰著臉看著艾楠。
「艾楠，做我女朋友吧。」
「我願陪著你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去看你想看的任何風景，陪你去尋找你心中的雲海平原。」
「如果你要在美國定居，我也陪著你，你治療多久，我就陪著你多久，哪怕你一輩子不回來，我也一輩子不回來，大不了我放棄繼承家族的事業。」
最後，他輕輕問了一句：「好嗎？艾楠。」
酒吧陷入一片死寂。
連駐唱歌手都停下了手裡的吉他，酒客們端著酒杯，看向艾楠，等待她的回答。
一切，多麼美好。
可我的心好痛。
撕裂的疼痛。
恍惚間，我想到了當初在五一巷，她寫在煙上的那句話：顧嘉，願我們都能在彼此的回憶里，做那個不肯鬆手的人.......
.......
(嗯，抑鬱了，黑蘭州不夠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