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忽然安靜下來。
我坐在鍵盤前，手指還停在琴鍵上，沒拿開。
艾楠站在門口。
她穿著那天在錢塘江邊分別時的那套衣服，依舊美麗，依舊優雅，如同高貴的公主。
我心裡一陣苦澀。
瞧。
她總是這樣，不管是分別，還是重逢，都保持這優雅姿態，把富家千金的姿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的優雅，更顯當初我的墮落，有多狼狽。
一個頹廢的浪子，怎麼看，確實都配不上高貴優雅的公主。
她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
隔著半個酒吧，隔著那些散落的桌椅，隔著那些昏黃的燈光，隔著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過往。
俞瑜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
時間好像停了。
艾楠朝這邊走過來。
她走到舞台前面，停下來，仰著臉看著我，笑說：「唱啊，怎麼不唱了？」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轉身走到卡座那邊，在俞瑜旁邊坐下。
周舟趕緊給她倒了一杯酒。
艾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俞瑜：「好久不見。」
俞瑜點點頭：「好久不見。」
兩個女人面對面坐著。
都很漂亮。
但味道不一樣。
艾楠的美，是那種帶著攻擊性的美，像一把出鞘的劍，你知道它鋒利，但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俞瑜的美，是那種安靜的美，像一盞燈，不刺眼，但暖。
我坐在鍵盤前，看著她們。
心忽然就慌了。
像站在十字路口，前後左右都是車，不知道往哪兒走。
「顧嘉，繼續唱啊。」艾楠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好久沒聽你唱歌了。」
我深吸一口氣，賭氣說：「我只給我女朋友唱歌，不接受點歌。
俞瑜，這首歌我依舊是唱給你聽的。
告白的時候，你曾說要給你唱一萬次一萬次悲傷。
我希望，以後我向你求婚的時候，我能為你唱這首海鷗，然後把求婚戒指戴在你的手上.......」
說著，我抬起手，手指重新落在琴鍵上，重新唱起這首歌：「昨夜的潮汐，今晨已褪去，歸來的漁民叫賣著剛剛經歷的風雨。教堂里舉行著婚禮，我路過感到甜蜜，也讓我想到我和你.
.......
我知道所有的傷痛都會過去，也明白有些遺憾會永遠留在心裡。但願那海風再起，海鷗落在那礁石，我終於對著大海放聲喊出你的名字！」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有點抖。
我停下來，手指從琴鍵上拿開。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我走下舞台，走回座位，在俞瑜旁邊坐下。
俞瑜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艾楠端著酒杯，小口小口地喝著，也沒說話。
周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拿起酒瓶給我們倒酒：「來來來，喝酒喝酒。」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從喉嚨燒下去，辣辣的，但壓不住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艾楠放下杯子，轉過頭看著俞瑜：「你們……在一起了？」
俞瑜點點頭：「嗯。」
艾楠又看向我。
我沒敢看她的眼睛，低下頭，盯著酒杯里剩下的那點酒。
「挺好。」艾楠說，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琴弦。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有點抖，酒灑出來一點，落在桌面上，她趕緊用紙巾擦掉。
周舟在旁邊打圓場：「艾楠，你最近怎麼樣？」
「還行。」艾楠靠在椅背上，「回上海待了一段時間，想通了一些事。」
「什麼事？」
艾楠沒回答，只是看著我。
那目光，像一根針，扎得我坐立不安。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俞瑜忽然開口：「艾楠，你這次來重慶，是有什麼事嗎？」
艾楠收回目光，看著杯子里的酒：「沒什麼事，就是想來看看。」
「看什麼？」
「看一個人。」她頓了頓，「看他還好不好。」
空氣又安靜下來。
周舟拿起酒瓶，給我們倒酒：「來來來，喝酒喝酒，今晚我請客。」
我端起酒杯，和她們碰了一下。
酒液順著喉嚨下去，苦的。
艾楠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轉身往洗手間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顧嘉，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我愣了一下，看向俞瑜。
俞瑜端著酒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站起身，跟著艾楠往洗手間走。
艾楠推開洗手間的門，走進去。
我跟進去，門在身後關上。
艾楠轉過身，看著我。
「你瘦了。」她說。
「你也瘦了。」
她抬起手，想摸我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顧嘉。」
「嗯。」
「你真的……跟俞瑜在一起了？」
我點點頭。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紅了。
「那我呢？」她的聲音有點抖，「我怎麼辦？」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我很近，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還是以前那個牌子，沒換。
「顧嘉，我後悔了。」她的眼淚掉下來，「我不該跟你分手，我不該回上海，我不該……」
她說不下去了，把頭埋進我胸口，哭出聲來。
我抬起手，想抱她，手懸在半空，停了很久，最後還是放下來。
「艾楠，別這樣。」
她抬起頭，臉上全是淚：「顧嘉，你還愛我嗎？」
我沒說話。
她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忽然踮起腳尖，吻住我的唇。
她的嘴唇還是那麼軟，帶著酒味和眼淚的咸。
我沒躲，也沒回應。
她吻了一會兒，停下來，退開一步，看著我。
「你不愛我了，是嗎？」
我深吸一口氣：「艾楠，我們.......已經分手了........」
「行了。」她打斷我，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不用說了，我明白了。」
她轉過身，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又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我站在洗手間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臉有點紅，嘴唇上還沾著她的口紅。
我擰開水龍頭，捧起水洗了一把臉。
水是涼的，涼得人打哆嗦。
擦乾臉，我推門走出去，走回座位，俞瑜還坐在那兒，端著酒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艾楠已經坐回去了，臉上看不出哭過的痕迹，只是眼眶還有點紅。
周舟在跟杜林說著什麼，杜林摟著她的肩膀，笑呵呵的。
一切好像都沒變。
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我坐回俞瑜旁邊，她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嘴唇上。
「擦擦。」她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接過紙巾，擦了一下嘴角，紙巾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口紅印。
俞瑜沒說話，端起酒杯繼續喝。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刺得眼睛發酸，也讓我沒了再繼續待下去的心氣。
我牽起俞瑜的手。
正要起身，卻見高航推門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