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問也是白問。
習鈺來這裡的原因，無非是……為我而來。
「工作暫時結束了，想回重慶，順路來蘭州轉轉。」她把雙手插進羽絨服口袋裡，「長這麼大還沒來過西北，就順路過來看看。」
順路？
從蘇州到蘭州，再到重慶，不是幾十公里，是上千公里。
這路，可真夠順的。
我沒拆穿她，只是點點頭：「那……謝謝你幫忙處理。」
「小事。」她搖搖頭，然後看向俞瑜，「俞瑜姐，沒想到你會和顧嘉在一起。」
俞瑜挽住我的胳膊，看著我，笑了一聲：「世事無常啊。」
習鈺也看著我，喃喃道：「是啊，世事無常，那時候你和顧嘉天天吵架，他天天氣你，隔三差五就被你趕出家門，而我和他……」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我心頭一緊。
今晚還想跟俞瑜做愛呢。
這丫頭要是說錯話，今晚做愛的想法可就要泡湯，說不定還得費些功夫去哄俞瑜。
習鈺笑了一聲：「俞瑜姐，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愛情。」
我頓時鬆了一口氣。
俞瑜笑著在我頭上摸了摸：「他啊，確實很氣人。
不過小孩子嘛，總是這樣，比較調皮。
往後他會慢慢長大的。」
兩個女人面對面站著。
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一個穿著米色大衣。一個素顏朝天，一個化了淡妝。
都很漂亮。
但味道不一樣。
習鈺的美，是那種張揚的、帶著攻擊性的美，像一朵開在懸崖邊的花，你知道它好看，但不敢輕易伸手去摘。
俞瑜的美，是那種安靜的、藏著心事的美，像冬天裡的一盞燈，不刺眼，但暖。
老媽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在說：你小子，造的什麼孽。
老爸恰到好處地打破沉默：「嘉嘉，既然是你朋友，那就趕緊往家裡請。」
我看向俞瑜。
現在她是一家之主，這事還得她來定。
習鈺搖搖頭：「叔叔，不用了，我在外面訂了酒店，而且這麼晚了，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老媽還想客氣幾句，我打斷她：「爸，你和我媽先回去吧。」
老爸看看我，又看看俞瑜，再看看習鈺，點點頭：「行，那我們先回去。」
老媽還想拉著俞瑜說幾句話，被老爸拽走了。
臨走前，老爸回頭說了句：「小俞，明天來家裡坐坐，吃頓飯。」
俞瑜乖巧地應下來：「好的叔叔。」
看著她面對我爸媽時乖巧的模樣，我小聲調侃：「我不管你是誰，立馬給我從她身上下來！
快把我那個動不動就扇我巴掌的房東太太還回來！」
俞瑜白了我一眼：「皮？剛表完白就開始皮了是不是？」
我嘿嘿一笑：「你現在不能再打我了，再打就是家暴——」
「啪。」
巴掌落在我胳膊上。
「這叫家暴？」她挑挑眉。
「……」
習鈺在旁邊看著我們鬧，臉上的笑容收了回去：「既然你們沒事了，那我就先去酒店了。」
她轉身往門外走。
我咬咬牙，叫住她：「習鈺。」
她停下來，轉過頭。
「我們……好久不見了。」我頓了頓，「要不找個酒吧，坐著聊聊天？」
說完，我轉過頭看向俞瑜，徵求她的意見。
俞瑜笑了一聲：「是啊習鈺，找個酒吧坐著聊聊，聊一聊近況？」
習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吧。」
……
還是甘南路那家民謠酒吧。
習鈺坐在對面，沉默著，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和俞瑜在聊，她偶爾插一句。
她變了。
變得沉穩了許多，沒有了當初在重慶初見時的俏皮。
成熟穩重得……像個大明星。
我放下酒杯：「習鈺，你現在過得怎麼樣？」
習鈺聳聳肩，笑了一聲：「還能怎樣，得過且過唄。
要說好壞，肯定是比以前好了。
戲份多了，台詞也多了，片酬也漲了，片尾演員的排名也提高了。」
俞瑜接過話：「我在北京上班休息的時候，就看你演的劇，演技很好，公司一些人也看。」
我笑了一聲，想活躍一下氣氛：「想當年，習鈺拍的第一部戲，就一句話，『那年十八，站如嘍啰』，如今……真的成大明星了。」
習鈺看著我，愣了一秒。然後她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是啊，物是人非。」
那三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漾開一圈漣漪，然後沉下去，再也看不見。
俞瑜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習鈺，聽顧嘉說你現在找男朋友了？」
習鈺看向我，但很快就移開了，笑說：「是啊，找了。
他叫凌遠，對我很好。
許諾我的事從來沒有失信過，而且在我的事業上也給了我很大幫助.......」
她說著，字字句句都讓我羞愧得抬不起頭。
我不清楚她這是不是在陰陽我，但我確實沒有完成一件給予她的承諾。
俞瑜笑了一聲：「是該找個能信守承諾的。」
說著，她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低下頭，沒敢應聲。
我不確定習鈺是不是在陰陽我，但俞瑜那句話，明顯是話裡有話。
腳步聲遠去。
我抬起頭，看著對面的習鈺：「你真的……和去機場接你的那個男人戀愛了？」
習鈺挑挑眉：「對啊。
是不是失去了我，才發現後悔了？可惜，後悔也沒有用，我現在是別人的了。」
她笑了一聲，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顧嘉，我不愛你了。」
「真的......我不愛你了.......」
我沒有理會，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可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目光一會兒落在酒杯上，一會兒落在舞台上，一會兒落在門口，就是不落在我臉上。
「顧嘉，我......我不愛你了.我們之間好可惜啊，以前還幻想著當你女朋友......好在沒有當你女朋友，不然我就失去了一個......一個比你更好的男人........哈哈.......還好當初你沒有答應我的告白.......哈哈......還好我們沒有在.......一起.......」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她轉過頭，看向洗手間的方向：「俞瑜姐怎麼去了這麼久……」
手指在杯柄上鬆開，又握緊，握緊，又鬆開，目光四處飄著，就是不肯落在我身上。
她說不愛我，卻為什麼不敢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