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煙花炸開。
金紅色的光灑下來,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流動的光。
我站在那兒,盯著手機屏幕。
照片里,艾楠靠在高航懷裡,兩個人正走進酒店旋轉門。
她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短了一些。
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腰帶系著,顯出腰身。
看起來醉醺醺的樣子,倒在高航懷裡,高航的手搭在她肩上,微微低頭,像是在她耳邊說著什麼。
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發酸。
我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
手指在發抖。
不是冷。
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抖。
之前童璐來的那天,我就一直期盼著艾楠能回我消息。
手機每響一次,我就趕緊拿起來看。
不是她。
又不是她。
還不是她。
我給她找了一萬個理由。
她家裡把她手機收走了,她太忙沒看到消息,她去複查身體了不方便看手機……
一萬個理由,每一個都說得通。
每一個都經得起推敲。
可此刻看著這張照片,我笑了一聲。
原來,我始終都在上演一場獨角戲,那些我自以為的一萬個理由,只不過是她在和高航花天酒地。
她已經有了新的感情,
而我.......
還蹲在蘭州這間小公寓里,每天打遊戲擺爛,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砰!」
又一個煙花炸開。
藍色的光,像一朵巨大的花,在夜空里綻放。
光落在河面上,照亮了那些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俞瑜站在前面不遠處,轉過身朝我揮手:「顧嘉!快來啊!」
她的聲音從風裡飄過來,帶著笑意。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兜里。
「來了。」
我抬腿往前跑。
跑了兩步,腿軟了一下,差點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繼續往前跑。
跑到俞瑜面前。
她站在路燈下,臉紅撲撲的,眼睛里有煙花的光在閃。
可當看到我的下一秒,神色變得擔心:「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什麼。」我扯出一個笑,「跑太快了,岔氣了。」
她將信將疑地看著我。
又一個煙花炸開。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那些碎掉的光:「真好看啊,好久沒看到煙花了。」
我站在她旁邊,也抬起頭。
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炸開,紅的,金的,藍的,紫的。
光落在我們身上,明明滅滅。
我看著那些煙花,忽然想起艾楠說過的一句話。
她說,煙花是天空的眼淚,因為天空太開心了,所以笑出了眼淚。
那時候我們在錢塘江邊看煙花,她靠在我肩上,指著天上那些碎掉的光,說:「顧嘉,你看,天空在笑。」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鞋帶鬆了。
我蹲下身去系,手指在發抖,系了好幾次都系不上。
俞瑜蹲下來:「我來吧。」
她低著頭,手指捏著鞋帶,繞了一圈,打了個結。
「好了。」她抬起頭,看著我,「你到底怎麼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煙花的碎光,有路燈的倒影,有我的臉。
「俞瑜。」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頓了頓,把喉嚨里那團東西咽下去,「如果你喜歡的人,心裡一直裝著別人,你會怎麼辦?」
她愣了一下。
「那就繼續裝唄。」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反正我心裡那個位置,一直給他留著,他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來住。」
「那如果……他一直想不通呢?」
「那就一直等。」她看著天上那些碎掉的光,「等到他四十歲,五十歲,等到他頭髮白了,走不動了。
等他終於明白,有些人是值得留在身邊的。」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
我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沒掙扎。
我把臉埋進她頭髮里,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俞瑜。」
「嗯。」
「謝謝你。」
她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煙花還在頭頂炸開。
一朵接一朵。
光落在我們身上,明明滅滅。
我閉上眼。
眼前浮現的,是那張照片里艾楠的臉。
她靠在高航懷裡,走進酒店旋轉門。
那個畫面像一根針,扎在眼皮上,閉上眼反而更清楚。
我把俞瑜抱得更緊了一點。
她沒推開我。
只是把手搭在我背上,輕輕拍著。
「顧嘉。」
「你知道嗎,人這一輩子,總會遇到一些事,讓你覺得天都塌了。」
「可天不會塌。」
「它就在那兒。」
「不管是晴天還是陰天,不管是下雨還是下雪,它一直在那兒。」
「你覺得它塌了,其實只是你站不穩了。」
我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站穩了嗎?」
我沒說話。
她從我懷裡退出來,雙手捧起我的臉。
拇指擦過我眼角。
「顧嘉,你哭了。」
我愣了一下。
抬手摸了摸臉。
濕的。
什麼時候哭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看著我,眼眶也紅了:「傻瓜,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我搖搖頭:「不想哭。」
「那你為什麼流眼淚?」
「風太大了。」我吸了吸鼻子,「蘭州的風,吹得眼睛疼。」
她沒拆穿我。
只是拉起我的手,塞進自己口袋裡。
「走吧,回家。」
「好。」
我們沿著河岸往回走。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後面。
她的手很涼,我把她的手攥緊了一點,想給她捂暖。
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來。
「顧嘉。」
「嗯?」
她轉過身,面對著我。
「不管發生什麼,」她抬起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我都會在。」
我沒說話。
她笑了一下,轉身往台階上走去。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
上了幾個台階,她停下來,回過頭:「愣著幹什麼?上來啊,你不回家啊?」
路燈在她身後,把她的輪廓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邊。
像極了一個降落的天使。
我站在台階下,就這麼注視著她,許久,許久......於是,我輕聲說:「俞瑜,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