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到回去，我頓時沒了再聊下去的興趣。
「再說吧。」
我端起酒杯喝著，不再搭理她。
不是不想回。
回杭州，和艾楠的點點滴滴，會殺死我。
回到重慶，我無顏面對周舟，更不想看見杜林。
所以只有蘭州，這片生我養我的貧瘠之地，才是我目前最好的歸宿。
俞瑜無奈一笑：「你啊，又選擇逃避。」
我低下頭，嘟囔了一句：「逃避挺好的。」
雅萌這時插話進來：「師父，累了就要休息，困了就要睡，餓了就要吃，想逃避的時候就應該去逃避。壓力太大，會崩潰的。」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哎喲，小丫頭可真會心疼人。不愧是師父的好徒弟。」
雅萌甜甜一笑。
俞瑜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舞台：「顧嘉，我想聽你唱歌了。」
我想了想：「行啊。」
雅萌詫異道：「師父，你還會唱歌？」
我揉揉她的小腦瓜：「早就跟你說過了，你師父我無所不能。」
隨後，我轉過頭看向俞瑜：「自由發揮，還是點歌？」
「《一萬次悲傷》。」
一聽要唱這首歌，我本能地拒絕：「不唱。」
俞瑜轉過頭：「為什麼？」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低聲說：「那天在杭州，艾楠也讓我唱了一首這個歌，然後就和我分手了。我怕……我怕我唱完，你也說你要走。」
以前我很喜歡這首歌，因為就像歌詞里寫的那樣......一萬次悲傷，一萬次離別，但終究會在最後的地方等著彼此。
可漸漸地，我才發現......一萬次悲傷，一萬次離別，一次次療傷。
一次次結痂，一次次被撕開。
俞瑜愣了一下，笑說：「所以，你是怕我跑嘮？」
我很不想承認。
但最終，我還是點點頭。
俞瑜放下酒杯，抬起手摸摸我的頭，寵溺道：「我不走。我的小孩還沒長大，我走了，他會跑丟的。」
我抬起頭，再次確認道：「你真不走？」
俞瑜搖搖頭：「不走。所以，現在可以唱了嗎？」
我欣喜地點點頭：「只要你說不走，那我就沒問題，不過……」
「不過什麼？」
我站起身，拉起她的手：「我一個人唱多沒意思啊，我們上去一起唱。」
俞瑜想要掙脫我的手：「你去唱就行了。」
我沒理會她，對雅萌說：「你坐這兒別亂跑。」
雅萌點點頭，眼神里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俞瑜還坐在座位上，不想上台。
我直接把她拽上台。
駐唱歌手明顯是見多了，笑呵呵對著話筒說：「下面就由這兩位朋友獻上一曲。」
隨後把位置讓開。
我要了一把吉他，坐到高腳凳上。
俞瑜站著。
她真的很漂亮。
燈光從後面打在她身上，緊身毛衣和牛仔褲讓她的身材更顯得苗條。
台下，一道道目光看過來，落在她身上。
有人小聲議論說：「不是吧，咱們大西北還有這樣的美女？」
俞瑜回頭瞪了我一眼，然後轉過身，對著話筒說：「一萬次悲傷，送給蘭州這個孤獨而輝煌的城市，也送給……」
她看著我，眼神變得深情：「逃到這個城市的悲傷。」
我嘿嘿一笑。
俞瑜笑著搖搖頭，嘴巴張了張，吐出了個字。
但我很清楚，大概率是「無賴」。
頓時台下掌聲雷動。
我深吸一口氣，撥動吉他，開口唱起來：
「Ohhoney，我腦海里全都是你，無法抗拒的心悸，難以呼吸。Tonight，是否還要錯過這個夜晚，是否還要熄滅所有的期待，Ohtonight……」
唱到這裡，俞瑜接過話筒，開口唱道：
「一萬次悲傷，依然會有Dream，我一直在最溫暖的地方等你。似乎只能這樣，停留一個方向，已不能改變。每一顆眼淚，是一萬道光，最昏暗的地方也變得明亮。我奔涌的暖流尋找你的海洋，我註定這樣……」
……
在酒吧我們一直玩到11點才離開。
雅萌租住的地方也住在萬達旁邊，不過不在我那兒，她住在不遠的嘉盛園，跟好朋友一起合租。
我們坐計程車到了小區門口。
雅萌打開車門下去：「師父，我……」
她看了一眼坐在我旁邊的俞瑜，聲音低下去：「我先回去了。」
我點點頭。
雅萌轉身往小區走去。
「師父，開車吧。」我對司機說。
俞瑜卻叫停：「師傅，別走。」
然後她對我說：「去送送她。」
「不用了吧，這都到小區門口了。」
「她喝酒了。」俞瑜的語氣不容置疑，「送到門口去。」
我不想去，但架不住她的眼神威脅，只能下車追上雅萌。
我從後面追上她，揉揉她的小腦瓜：「驚不驚喜，師父來送你。」
可她卻沒回應，只顧低著頭往小區里走。
嗯？
我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追上去，扶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喝醉了？」
雅萌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
那張稚嫩的臉蛋，此刻卻掛著眼淚，如梨花雨下。
我趕忙捧起她的臉，緊張地問：「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雅萌忽然抱住我，哭著說：「師父，老天爺好不公平……為什麼要讓醜小鴨的我，愛上一個驕傲的天鵝……」
我呆愣住。
路燈下，雅萌趴在我懷裡大哭著，就像是丟失了心愛玩具的小孩。
我心情複雜，緩緩抬起手，也抱住她。
「師父……我知道我比不上她……」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從胸口悶出來：「她那麼漂亮，那麼有氣質，穿的衣服我都叫不出牌子……站在她旁邊，我就像個服務員……可我……我就是忍不住喜歡你啊……」
她把臉埋在我胸口，眼淚浸濕了我的衣服。
「從你買房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可我還是忍不住想靠近你……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給你收拾房間……哪怕只是聽你叫我一聲『小丫頭』，我都能高興一整天……」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可我控制不住……」
「每次看你打遊戲，我就在旁邊坐著，假裝是在學習……其實我只是想多看你一會兒……」
「今天看見她……我好難受……好想哭……可我不敢在你面前哭……我怕你嫌我煩……」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師父……你說我該怎麼辦……我不想喜歡你……可我就是……就是忍不住……」
我抱著她，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不知道該說什麼。
能說什麼呢？
我什麼都給不了她。
就像當初，我什麼都給不了習鈺。
計程車車窗落了下來。
我和俞瑜的視線對上。
她看著我，看了幾秒，然後放下車窗，轉回頭去。
沒有催促，沒有不耐煩。
就那麼安靜地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