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轉過頭，錯愕地看著我。
「你看路。」我說。
老爸轉過頭去，最後抽了一口，把煙頭塞進煙灰缸里。
他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怒聲質問：「你做對不起艾楠的事了？」
我本不想解釋。
但也清楚他最見不得出軌這種事。
只能解釋：「我之前跟艾楠分手后，就去了重慶。在那裡，我認識了一個河南鄭州的姑娘。後來我和艾楠複合后，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愛上了那個河南姑娘，然後……」
我嘆了口氣：「就分了。」
老爸沉默了片刻。
車窗外，又一片光禿禿的山往後掠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那重慶的這個河南姑娘，愛你嗎？」
我點點頭。
原以為老爸會罵我沾花惹草。
結果他美滋滋地一笑：「嘿！到底是我的種，走哪兒都有人喜歡。」
我一陣無語。
車輛駛進一個隧道，燈光一段一段地從車窗上劃過。
老爸又問：「那你和艾楠還有複合的可能嗎？」
我把煙頭扔進煙灰缸，雙手用力搓了搓臉：「不知道，應該有吧。」
「那艾楠的病……有治療的法子嗎？」
「沒有，暫時最好的法子就是靜養。」
老爸嘆了口氣：「好事多磨啊。」
車子使出快速路。
看到碧桂園的居民樓出現在視線中，我坐直了身子。
近鄉情更怯。
我已經四年沒回家過年了。
過年都是把爸媽接到杭州過年，或者我和艾楠在杭州自個過。
……
十來分鐘后，車子停在小區地下停車場。
我和爸上到樓上。
門剛一打開，一股子飯菜香就撲面而來。
羊肉的香味，混著蔥姜蒜的爆香，直往鼻子里鑽。
爸媽住的房子不大，才90平米，也不是市中心，就在城市邊緣，站在走廊，還能看到荒山。
當初我想給他們在中山橋那附近買一套。
但他們死活不要。
說是當了一輩子農民，城裡沒來過幾次，住在市中心連個公交車都不會坐，一出門看見人一多心就慌。
也住不慣大房子。
沒辦法，只能在碧桂園買了這套。
就這，他們還不總住這裡。
一到開春就回老家村裡住著。
他們說村裡住著舒服，還能弄個菜地，養養雞鴨，落個自在。
到了冬天才來城裡住，因為城裡有暖氣。
我這一遇到問題，就喜歡往西藏跑，或者找個安靜地方待著的毛病，大概率就是遺傳他們的。
用艾楠的話來說，以後我們結婚了，絕對不會有婆媳矛盾。
因為她這個婆婆壓根連人都見不到。
老媽系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回來了……」
看到我的臉，她愣了一下。
然後臉上的表情，從欣喜變成心疼。
她走過來，看著我臉上的傷，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是咋了？」
我笑了笑：「跟人打架了。」
就這傷，想不承認也不行。
「打架？」
老媽皺起眉頭，急得罵道：「你都多大了還打架？！」
我只能低頭認錯：「以後我會注意。」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我腫著的臉頰。
手指粗糙，帶著繭子。
可那觸感，暖得要命。
「疼不疼？」
「不疼。」
她一臉心疼，責備說：「都腫成這樣了，還不疼？」
罵完，她拉起我的手：「趕緊坐下吃飯。」
她的手很粗糙。
幹了一輩子家務的手，指節有點變形，掌心有厚厚的繭子。
可握在手裡，卻暖得要命。
老爸在後面喊：「先把鞋換了。」
老媽瞪了老爸一眼：「把你家地踩髒了？娃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先讓娃吃飯！」
說完，她就進廚房端飯。
我和老爸相視一眼，無奈一笑。
我媽罵我爸，罵得跟個孫子似的。
我感覺我的「窩囊」，全怪我爸。
否則也不會被俞瑜扇得跟兒子一樣。
……
吃飯時，老媽一個勁地給我夾菜。
「這次來，啥時候走？」
我搖搖頭：「不知道，過段時間再說，反正公司那邊我安排好了。」
老媽笑得更開心了：「多待段時間好啊。」
她頓了頓，又問：「怎麼不把艾楠帶上？」
我看了老爸一眼。
老爸低頭吃飯，沒說話。
我猶豫了一下，說：「我和艾楠……分手了。」
老媽愣了一下。
筷子停在半空，夾著的羊肉片又掉回碗里。
「怎麼分了？」
老爸接過話：「嘉嘉這次回來，明顯就是因為分手，心情不好，你就不要再給他傷口上撒鹽了。」
老媽連連點頭：「是是是，不說了不說了。」
然後她繼續給我夾菜，夾得碗里堆成一座小山。
……
吃完飯，我進到卧室，靠在床上抽著煙，拿著手機把玩。
說是把玩手機，倒不如說是等艾楠的回信。
可一天一夜了，艾楠還是沒回消息。
這時老爸走進來。
我坐起身。
老爸拉開一旁的電腦椅坐下，點上一根煙，一言不發。
我看出他有話要跟我說：「爸，有事你就說。」
老爸嘆了口氣：「婚姻的事，是你自個的事，我本不應該多說什麼。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把艾楠追回來。」
他頓了頓，彈了彈煙灰：「畢竟……做人憑良心。
她對你那麼好，要是就這麼散了，你會後悔一輩子。
哪怕是追不回來，我也希望你們能笑著說再見，讓這段感情畫個句號，而不是你跟丟了魂似的逃回家。」
我知道老爸說得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