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機場的路上。
她一直抱著手機。
我瞥了一眼，好像是在跟人聊天。
以往，我們無話不說。
現在，一句話也沒有。
我有點不習慣，主動開口打破沉默：「去了劇組，有需要幫忙的，隨時打電話。」
習鈺點點頭，應了一聲。
沒再說話。
見她不說話，我也不自討沒趣。
到了機場停車場。
停好車，我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拿下來。
習鈺伸手來拿。
我擋住她的手：「我來。」
她卻固執地抓住行李箱拉杆：「不用了，就送到這兒吧，你趕緊回去，有人比我更需要你陪。」
我聽出她在賭氣，只能尷尬地說：「就這麼點時間，不耽誤。」
她搖搖頭，很倔強：「真不用。」
語氣里還有點不耐煩。
我只當她是在生氣，只能鬆開行李箱，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取出一張銀行卡遞過去。
「這張卡里有一百萬，你拿著。」
「不用，我不缺錢。」
我直接把卡塞進她手裡。
「拿著！」
「你剛借了我一千五百萬，連投資酒吧的二十萬都沒有，哪來的錢？」
她嘆了口氣。
「行，那我就拿著了。」
說完，她轉身往電梯走去。
電梯門打開。
一個年輕帥氣、三十來歲的男人從裡面走出來。
習鈺朝他打了個招呼。
他小跑兩步，跑到習鈺面前，面帶笑容：「我沒來遲吧？」
他伸手去拿行李箱。
習鈺把行李箱遞給他，笑著說：「沒有，很準時。」
男人笑說：「我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失信過？」
「沒有。」
說這話時，她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忽然感覺有點心虛。
認識這麼久，我也答應了她不少事。
但大多……
都失信了。
男人說：「從上海飛重慶的這趟飛機延誤了十幾分鐘，我都快急死了。不過好在按時落地了，不然我就要失信了。」
從上海飛到重慶……
只為了接她？
男人說：「走吧。」
習鈺點點頭。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我有點困惑。
在我的記憶里，習鈺從來沒跟我說過她有這麼一個朋友。
走著走著，習鈺忽然停下腳步。
男人問：「怎麼了？」
習鈺回頭看了一眼，猶豫幾秒：「你等我一下，我跟我朋友說幾句話。」
看到她轉身向我走來，我站在原地等著。
習鈺走到我面前，看著我。
我看向站在原地的男人：「他是誰？」
習鈺忽然抱住我，附在耳邊，輕聲說：「顧嘉，還記得我們留在山城步道的時光膠囊嗎？」
「記得，怎麼了？」
她沒說話。
我安靜地等著。
可先等來的，是耳邊輕輕的抽泣聲。
「你去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吧。」
「因為……」
「因為我不愛你了。」
這時，停車場里響起一聲汽車的鳴笛聲。
曾經，一次又一次對她說別愛我，可如今親耳聽到這句話，心裡卻格外難受。
我裝作沒聽清楚，說：「你說什麼？」
習鈺哽咽著說：「顧嘉，我不愛你了。」
「那個從十八歲就開始愛你的習鈺，今天要把你放下了。」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我看不到她的臉，但知道，她現在一定哭得梨花帶雨。
「你知道嗎，有時候拍哭戲，導演喊卡之後，我還停不下來。」
「因為我流的不是戲里的眼淚，是我自己的。」
「我把對你的所有想念，所有委屈，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放在那些鏡頭裡了。」
她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碎。
「可後來我發現……」
「那些眼淚，那些想念，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救不了我。」
「它們只會讓我陷得更深。」
「這些年，我一直在追著你跑。」
「你往前一步，我就追一步。」
「你停下來，我就站在你身後等著。」
「我以為只要我夠努力，夠堅持，總有一天你會回頭看看我。」
我木訥地站在原地。
「你知道嗎？」
習鈺哽咽著說，「那天在江邊，你說要和艾楠結婚的時候，我真的好心疼，但還是笑著跟你說恭喜。」
「因為我知道她為你付出了許多。」
「她比我更值得。」
「可顧嘉……我也是人啊。」
「我也會疼。」
「我也會累。」
「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說給我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顧嘉，我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追著你了。」
「我想往前走。」
「想看看沒有你的風景，是什麼樣的。」
「想去認識新的人，去過新的生活。」
「所以……」
她往後退了一步。
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臉上全是淚痕。
「所以，我們就到這裡吧。」
「習鈺……」我抬起手，想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她又退了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顧嘉，你知道嗎，喜歡一個人，就像在機場等一艘船。」
「明知道等不到，還是想等。」
「可等了太久，船沒來，人也沒了。」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說完這句話。
「所以，我不等了。」
「顧嘉，我真的……不等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她的眼淚又湧出來。
大顆大顆的，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掉了骨頭。
動不了。
也說不出話，只能看著她，看著她哭。
看著她擦眼淚。
看著她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到那個男人身邊。
男人遞給她一張紙巾。
她接過去，擦擦臉，說了聲「謝謝」。
男人點點頭，沒多問。
習鈺擦乾眼淚，笑著說：「顧嘉，去把時光膠囊拿出來吧，那裡面的話，就當是我留給你的……最後的告白。
另外，祝你幸福。
顧嘉，你一定要幸福，要一輩子幸福下去。
下次再見面，請你笑著跟我說你很幸福，因為我看到自己愛過的男孩不幸福，會心酸的。」
說完，她轉過身朝電梯走去。
越走越遠。
我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那個穿大衣的高跟鞋姑娘，一步一步走進電梯。
男人拉著行李箱跟進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走到旁邊的柱子前，緩緩蹲下身，靠在柱子上。
從兜里掏出煙盒，點上一根黑蘭州。
煙霧從嘴裡吐出來，飄散在停車場的空氣里。
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明明是我一直想要的結果。
她不愛我了，以後不用愧疚了，不用躲著她了，不用在艾楠面前心虛了。
可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麼難受？
我蹲下身，把臉埋進手掌里，眼淚止不住地流。
煙還夾在手指間，一點一點燃著。
煙灰掉在地上，散了……
原來被人愛了那麼多年，最後聽到「不愛了」這三個字，是這樣的滋味。
不疼。
是空。
像被人抽走了骨頭，整個人都軟了。
我抬起頭，看著頭頂的白色燈光，燈光在淚水中暈染開來，變得模糊，也讓我的世界變得糜爛……
真好啊，她終於不愛我了……
.......
（來遲了，寫得我似乎抑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