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兩步，發現她沒跟上來。
我回過頭。
她還站在原地，看著我。
「走啊？」我說。
童璐看了一眼腳邊的行李箱。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我先去下面抽根煙。」
說完，我開門出去，順帶關上門。
女人啊，就是麻煩。
出個門都得換衣服打扮。
不管是艾楠還是俞瑜，就連習鈺也一樣。
不管身上穿得多漂亮，只要出門，肯定得換套衣服，再補個妝。
少則半小時，多則……不好說嘍。
……
下到停車場，我坐進車裡，打開車窗，點上一根煙。
想了想，還是給艾楠發消息報個備。
萬一晚上回去，她聞到我身上有香水味，不讓我脫她褲子怎麼辦？
其他事可以緩一緩，但晚上必須脫褲子！
很快，艾楠回了消息：「我在和小然做spa，就不去了。替我向她問好。」
我回：「談完事我就回去。」
她又回了一條：「記得告訴童總，西南市場要麼穩紮穩打，要麼快准狠，一定不要搖擺不定。」
我回了個「嗯」。
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我忽然有點感慨。
如果艾楠沒有得這個該死的遺傳病，她或許現在還在江浙滬的商圈裡閃閃發光。
談判桌上，酒會上，行業論壇里……
她應該是那個穿著高定西裝，踩著細跟高跟鞋，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和投資人談笑風生的女人。
而不是躲在香格里拉的雪山腳下，每天和畫畫、騎馬、發獃作伴。
更不應該整天為隨時會到來的失憶，整夜睡不著覺。
我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
真不明白，老天爺怎麼跟個熊孩子似的，總是這麼愛捉弄人。
總愛給一面白牆上，留下一個臟手印。
……
「讓你久等了。」
抽到第三根煙的時候，車窗外忽然響起童璐的聲音。
我轉過頭。
她站在外面。
身上的職業裝換成了黑色針織毛衣，配著黑色包臀裙。
裙擺在大腿中間，露出一截被厚黑絲包裹的大腿，小腿纖細，勻稱。
長發披散下來。
臉上戴著一副無邊框眼鏡。
成熟女人的韻味，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抬起頭：「怎麼了？哪裡不合適？」
我開玩笑道：「童總，有沒有人說過你身材很曼妙？」
童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媚。
她沒害羞，反而在原地轉了一圈，「我不介意你多誇幾句。」
「你要是不介意……」我趴在車窗上，上下打量她幾眼，「讓我多看幾眼也行。」
「以後我們之間肯定會有很多業務往來，看的機會多的是。」
「那以後每次見面，我都得隆重準備一下。」
「那我也隆重打扮一下。」
我們相視一笑。
這女人，我喜歡。
不做作，大大方方。
挺好。
……
陪她在洪崖洞和解放碑打卡。
一路上，我們時不時碰到對方的胳膊，距離接近了一些。
近距離看，她更有韻味。
毛衣的領口開得不大不小，剛好露出一截鎖骨。
包臀裙把腰身的曲線勾勒得很清晰，裙擺下面，那雙被厚黑絲包裹的腿，又長又直。
夜幕降臨，碑上的燈光亮起來，把周圍照得通亮。
「這就是解放碑啊。」
「嗯。」我站在她旁邊，「重慶的地標，今天轉下來，感覺重慶怎麼樣？」
她想了想：「比杭州擁擠一些，城市建設也稍微落後一點。街頭巷尾比杭州吵鬧，不過走在街上，感覺腳步沒杭州那麼倉促了，是個旅遊養老的好城市。」
「確實。」我轉身看著解放碑前的人潮人海，「在這裡開發民宿和旅遊類的項目，有得天獨厚的條件。」
童璐忽然笑了。
我看著她：「笑什麼？」
「還有一點，重慶比杭州好。」
「什麼？」
「這一路走過來，火鍋飄香。」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品味空氣里的味道，「雖然還沒吃到嘴裡，但光是聞味，就知道比杭州的好吃。」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小夥子忽然插話：「你這叫什麼話？那不有麥當勞和肯德基嗎？」
我和童璐愣了一下，隨即同時笑出聲。
那小夥子也笑了，沖我們揮揮手，轉身走了。
童璐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等她笑夠了，我說：「既然說到了火鍋，等下我請你去吃火鍋。」
「可以，去哪家？海底撈嗎？」
我下意識回了句：「來重慶吃海底撈，你是瓜皮嘜？」
說完這句話，我整個人愣住。
腦海里浮現出來重慶的第一晚，與俞瑜初次相遇的畫面。
那個畫面像一顆石子，投進我心裡那潭本來就不平靜的水裡。
漾開一圈漣漪。
好久……沒和她一起吃火鍋了。
「顧總？」童璐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回過神。
站在我面前的，是童璐。
她歪著頭看我：「你剛才說我是瓜皮，什麼意思？」
我趕忙隨口說：「意思說你跟西瓜皮一樣清甜又奇特，哪兒有來重慶吃海底撈的，隨便一家都比海底撈的味道好。」
她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這還有假？走，我隨便帶你去一家。」
「等一下。」她掏出手機遞過來，「你先幫我拍張照片吧。」
我接過手機，打開相機。
鏡頭裡，她站在解放碑下，身後是璀璨的燈火。
她擺了個姿勢，微微側身，一隻手插在腰上，另一隻手自然垂著。
我按下快門。
可按下的一瞬間，我恍惚了一下。
鏡頭裡的童璐，忽然和俞瑜的身影重疊了。
我舉著手機，愣了好幾秒。
「怎麼了？」童璐問。
我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什麼，就是你太美，看呆了，忘了按快門。」
童璐莞爾一笑，繼續擺好姿勢。
我按下快門。
「咔嚓。」
畫面定格。
可我心裡，卻忽然空了一下。
曾經，我感覺我和俞瑜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尋找和艾楠的記憶碎片，走過她走過的路，看過她看過的風景，吃過她吃過的飯館……
就連她主動來杭州陪我，似乎也只是在填補艾楠離開后，我生活里那些空缺的位置。
那時候我總想，這對她不公平。
可如今，命運像是跟我開了個玩笑。
我站在解放碑下，舉著手機，鏡頭裡的人是童璐，可腦子裡浮現的，卻是俞瑜的臉。
陪著一個人，去尋找另一個人的記憶碎片……
原來人生就是一場輪迴。
以為自己走出來了，可走著走著，卻發現又回到了原點。
只不過這一次，站在身邊的人換了。
而懷念的，也換成了另一個人。
「顧總？」
童璐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回過神。
她已經走到我面前，歪著頭看我：「你今天好像總是走神。」
我擠出一個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那……要不改天再逛？」她試探著問，「你先回去休息？」
「沒事。」我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走吧，帶你去吃火鍋。」
童璐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後只是點點頭：「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