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楠沒回答。
只是抬起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
手有點涼。
可那份觸感,卻燙得我心口發顫。
「我那麼愛你,」她說,聲音很輕,「又怎麼會讓你陷入友情與愛情的糾結呢?」
我痴痴地看著她,「艾楠,我……」
「好了。」她打斷我,「你就安心在重慶待著,先把這邊的事處理好。」
「訂婚怎麼辦?」
「那就推遲一兩個月唄。」她說得很輕鬆,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我心疼得抬起右手,撫摸她的臉頰,「可……可這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別說這種話。」她搖搖頭,「愛情里沒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只有付出與愛,況且……你忘了我有多愛你?」
這句話,像一把鎚子,狠狠砸在我心口最軟的地方。
愧疚、感動、心疼以及心酸……各種複雜的情緒湧上來,堵在喉嚨里,堵得我喘不過氣。
我伸出手,把她緊緊擁進懷裡。
很用力。
用力到她輕輕「唔」了一聲。
可她沒有掙扎,只是抬起手,環住我的腰。
我把臉埋進她的頭髮里。
聞著她的發香。
眼眶忽然變得酸痛。
「對不起……」我哽咽著,一遍遍說,「艾楠,我又辜負了你,對不起……」
雙臂不斷用力。
恨不得把她融進身體里。
融進骨頭裡。
融進這具千瘡百孔的靈魂里。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撫摸著我的後背,熨帖著我心裡那些皺巴巴的褶皺。
我是她這輩子最想抓住的人。
可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她失望。
過了很久。
久到路過的學生都多看了我們幾眼,她才輕聲開口:「好了,這來來往往的這麼多學生,多難為情。」
我鬆開她,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瞪著我。
我埋怨道:「你早說你來啊,我就不買機票了,買的還是商務艙,現在退,扣好多錢呢。」
「我知道你現在很缺錢,但也不差著一兩千吧?」
「兩千塊很多的好吧。」我一本正經地說,「可以買不少避孕套呢,現在好了,就因為你來重慶不說,以後做愛只能不帶套了。」
艾楠的臉,肉眼可見地拉了下來。
「這是在外面!瞎說什麼!」
我嘿嘿一笑:「這是我們今晚就得面對的問題,早點說清楚比較好。
等晚上到了酒店,直接做愛就行了,免得為了戴套不戴套的話題,浪費了時間。」
艾楠沒好氣地瞪著我:「你個腦子裡,除了吃飯睡覺,就只剩下做愛!」
我把右手背到身後,裝作教書先生的模樣,搖頭晃腦:「食色,性也。
而且呀,做愛是最直接表達愛意的方式。
語言可以騙人,表情可以偽裝,可身體不會。
當兩個人融為一體的時候,那一刻的顫抖和喘息,比一萬句『我愛你』都真實。」
艾楠白了我一眼。
轉身走到旁邊一輛小電動車上,拿起一個頭盔,坐過來塞到我手裡。
「先把你腦子裡那些不好的收一收,帶我去重大轉轉。」
「我想看看你曾經學習和生活過的地方,想看看什麼樣的學校,能培養出你這種泰迪精!」
我看了看手裡的頭盔,又看看電動車,疑惑道:「你哪兒來的車?」
「跟一個大學生手裡買的,花了五千。」
我愣了一下。
這操作……
曾經在杭州的拱宸橋邊,也有一個人這麼干過。
那把吉他,現在還在我杭州的家裡放著。
艾楠疑惑地看著我:「怎麼了?不願去?」
我立馬把頭盔帶上,笑說:「當然很樂意,只是我都開車了,你還買電動車。」
「騎車有感覺。」
我壞笑:「那成本又加了5000。一個避孕套算十塊,5000加2000,那就是7000,就能買700個避孕套。
我再給你打個折。
從今天起,往後我們做愛,做夠500次才可以戴避孕套。」
艾楠瞪了我一眼:「顧嘉!」
我以為她要發脾氣。
可隨後,她卻無奈一笑:「趕緊走吧,晚上去了酒店再好好做。」
我立馬跨上電動車:「走!」
艾楠嘆了口氣:「你啊,一聽做愛,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我一本正經地說:「你這叫什麼話?我那是奔著做愛去的?我只是想帶你去轉轉我的母校。」
「你什麼心思我還不知道?」
說著,她坐到後座。
我嘿嘿一笑:「走嘮!逛完母校,就回家做愛去嘮!」
說完,我便騎車駛向校門口。
艾楠拍了我後背一下,羞罵道:「你小聲點兒!要死啊!」
……
下午的虎溪校區,很安靜。
銀杏葉落了一地,金燦燦的,車輪碾過去,發出「沙沙」的輕響。
我騎得很慢。
慢到後面的自行車都超了過去。
「這是圖書館。」我指著左邊那棟巨大的玻璃建築,「以前期末複習的時候,早上六點就得來佔座,不然沒位置。」
艾楠坐在後座,抱著我的腰,臉貼在我背上,輕輕「嗯」了一聲。
「那邊是食堂。」
「一樓的牛肉麵最好吃,八塊錢一碗,肉給得多,二樓的小炒也不錯,就是貴點,要十二三塊。」
「嗯。」艾楠嗯了聲。
「那是情人坡。」我指著前面那片草坪,「晚上情侶特別多,草地上坐滿了人,我沒課的時候也喜歡來這兒坐著,看別人談戀愛。」
「你倒挺會苦中作樂。」
「那可不,愛情是別人的,快樂是自己的。」
繼續往前騎。
艾楠抱著我的腰,收緊了一點。
我忽然明白她為什麼要買這輛電動車。
騎車慢。
騎車能看清路過的每一處風景。
騎車能讓我指著每一棟樓、每一條路,告訴她:「這兒是我待過的地方。」
這個ai怎麼用?我一直弄不好好圖
我們逛了圖書館,逛了教學樓,逛了食堂,逛了宿舍區。
最後停在綜合樓後面的小廣場上。
我停好車,拉著她走到中央那棵巨大的黃桷樹下,「這是我以前背書的地方,考試周的時候,天天坐這兒背。」
艾楠抬頭看著這棵老樹。
樹榦很粗,得三四個人才能合抱。
枝丫伸展開來,像一把巨大的傘。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她臉上,一片一片的。
「顧嘉。」她忽然開口。
「嗯?」
「你說,如果我當初沒有出國留學,而是來重大多好,這樣,我就能擁有你的青春。」
我看著她。
看著她被陽光斑駁的側臉,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眼睛里那一點淡淡的遺憾。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我理解她的遺憾。
就像我愛她,就很遺憾沒有陪伴她一起長大。
有時候,我都很羨慕高航。
高航是陪著艾楠長大的青梅竹馬,看過艾楠最幼稚、最無助、最天真無邪的年紀。
在她被家裡逼著學鋼琴時,高航在旁邊安慰。
在她因為考試不及格哭鼻子時,高航給她遞紙巾。
在她第一次來例假不知所措時,高航紅著臉跑去給她買衛生巾。
那些時光,我永遠參與不了。
就像她此刻說的,如果她來重大,就能參與我的青春。
看我早上六點起床送外賣的樣子,看我期末在圖書館佔座複習的樣子,看我一個人坐在情人坡上,看別人談戀愛時,眼裡那點羨慕和落寞.......
那些時光,她也永遠參與不了。
我從身後摟住她,下巴擱在她頭頂,看著眼前這棵老樹。
「沒事啊,你擁有了我的現在和將來,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艾楠卻喃喃道:「我是擁有了你的現在,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