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從浴室到客廳再到牀上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百里羨川字數:3225更新時間:26/07/19 02:35:31

消息發出去,像石子投入深井。


我等著。


一秒,兩秒,三秒……


「嗡。」


手機震了一下。


「嗯。」


就一個字。


沒有問「怎麼找到的」,沒有說「恭喜」,也沒有……別的。


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被這個字輕輕碰了一下,不疼,但空落落的。


我又發了一條:「你還在加班嗎?吃了嗎?」


可等了許久,都沒等來回信。


這次,是真的石沉大海。


「咔噠。」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我迅速把手機放到桌上,像做了虧心事。


艾楠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件白色的厚絨浴袍,「怎麼還坐著?一身泥,趕緊去洗洗,沙發都弄髒了。」


「疼,」我指了指膝蓋,又晃晃手腕,「動不了。」


「少來,」艾楠彎腰扶我,「你就是找借口不想動。走,我幫你。」


她架著我,一步一步挪進浴室。


艾楠讓我站著別動,伸手來解我衝鋒衣的拉鏈。


外套,襯衫,褲子……


一件件剝下來,扔進旁邊的臟衣簍。


脫到只剩內褲時,我趕忙抓住了她的手,「這個……就不用了吧?」


艾楠抬起頭,挑了挑眉,「在杭州的時候,你一進門就跟條發情的泰迪似的,隨時隨地都能撲上來。


我剛套上的衣服,轉眼就被你扒了,光著在屋裡走是常事。


買了件睡衣,一次都沒穿過。


現在知道害羞了?」


我老臉一紅:「這麼久沒……沒那什麼,總得有點兒儀式感,矜持一下。」


艾楠不喜歡裸睡。


但只要跟我睡,睡衣什麼的就跟她無緣了。


當然,情趣款的除外……


艾楠「噗嗤」笑出聲,把內褲扒下來,扔進簍子,伸手在我光溜溜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


「矜持你個頭!」


「我先把你這些臟衣服處理了,回來給你洗。」


她抱起那堆沾滿泥灰血漬的衣服,轉身走出浴室。


我把花灑拿出來,坐在矮凳上。


熱水嘩嘩地流出來,我伸出沒受傷的左手,讓熱水沖洗著手掌。


水汽很快蒸騰起來,鏡子蒙上一層白霧。


我盯著鏡子里模糊的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曬脫皮的臉,眼眶下面濃重的青黑。


像剛從哪個難民營里逃出來的難民。


明明已經找到了艾楠,可為什麼……心裡某個角落,還懸著一小塊?


像拼圖少了最後一片,怎麼都不完整。


是俞瑜那個沒回復的「嗯」嗎?


還是別的什麼?


我說不清。


過去這三個月,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我像個無賴,在重慶那片潮濕的土地上橫衝直撞,四處許諾,又四處背棄。


我對俞瑜耍賴,對習鈺逃避,對陳成食言。


我轉身離開杭州,離開重慶,身後留下一張張被我的「承諾」灼傷的臉。


我像個舉著火把在黑暗中亂跑的孩子,以為自己在照亮前路,其實只是燙傷了所有想靠近我的人。


「咔。」


門又開了。


艾楠走進來。


我抬起頭,然後,整個人僵住。


她也脫光了。


什麼也沒穿。


水汽氤氳中,她的身體像一塊暖玉,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她就那麼坦然地走進來,走到我面前,拿過我手裡的花灑,「看什麼?我也要洗啊,一身都是你的灰。」


她調了調水溫,然後蹲下來,拿起沐浴露,擠在浴花上,搓出豐富的泡沫。


「轉過去,先洗背。」


我轉過身,背對著她。


溫熱的水流和柔軟的浴花貼上後背,輕輕打著圈。「我離開的這些日子,你……到底走了多少路?」


我沒回答。


洗完背,她轉到前面,蹲下身子擦洗我的胸膛、手臂。


我低頭,看著這張親吻過無數次的臉頰,伸出左手,抓住她忙碌的手腕。


她的手停住,抬起眼,疑惑地看著我。


「艾楠……對不起。」


「當初在重慶……對你說了那麼難聽的話……」


話堵住了。


現在回想那天在酒店房間里,我像個失控的瘋子,把最惡毒的話像刀子一樣捅向她。


而那時,她正獨自扛著「遺忘」的恐懼,計劃著一次最體面的退場。


艾楠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把浴花放到一邊,沾著泡沫的雙手捧住我的臉。


「不要說對不起。」


「要說對不起的,是我。」


「是我沒有跟你商量,就自己做了決定,反正……我做好了被你恨一輩子、怨一輩子的準備。」


「顧嘉,我不怕你罵我,不怕你恨我。」


「我只怕……你忘了我。」


淚水在她眼眶裡積聚,顫巍巍的,像荷葉上的露珠,終於滾落下來。


我看著她。


看著這張我愛了六年,刻進骨血里的臉。


看著她眼裡的淚,和淚光後面,那種近乎破碎的溫柔。


沉默了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顧嘉,我不怪你。真的。」


我抬起左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蹭掉她臉上的淚。


「艾楠。」


「嗯?」


「我們做愛好不好?」


「我好想你,想得快瘋了。」


艾楠沒說話。


她往前挪了挪,膝蓋抵在冰冷的瓷磚上,仰起頭,吻了上來。


嘴唇相觸的瞬間,我閉上眼睛,手臂用力環住她的腰,把她緊緊摟進懷裡。


很用力。


像是要把她嵌進骨頭裡。


花灑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水流兀自「嘩嘩」地噴著,打濕了我們的腿,蒸騰起更濃的白霧。


但我們誰也沒去管。


她的手臂環上我的脖子,指尖插進我濕漉漉的頭髮里。


我們吻得很兇。


像兩隻在絕境中重逢的獸,用牙齒撕咬,用舌頭糾纏,交換著唾液和喘息,也交換著這幾個月來所有的恐懼、思念、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直到肺里的空氣被榨乾,我們才分開,額頭抵著額頭,大口喘氣。


「我也想你。」


她氣息噴在我唇上,滾燙的,「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


我抱起她,走到淋浴區外面,把她放在洗臉池檯面上。


「顧嘉,愛我……」


她的背貼上鏡子,蒙著的水汽被擦出一小片清晰的區域,映出我們交疊的身影。


我吻她的脖頸,鎖骨,胸口……


「嗯……」


她仰著頭,手指緊緊抓著我的肩膀,指甲陷進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紅痕。


花灑還在不遠處響著,水汽瀰漫,把一切都變得模糊、朦朧。


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這一夜,我們擯棄了所有。


她沒有問我怎麼找到這裡,我也沒有問她為什麼選擇香格里拉。


語言是多餘的。


只有身體最誠實。


我們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


從浴室到客廳的地毯,再到二樓那張寬大的床上。


我們糾纏,索取,給予,像要把分別這幾個月的空白,用最滾燙的方式填滿。


汗水混在一起。


喘息聲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夾雜著壓抑的呻吟和床架輕微的「吱呀」聲。


窗外,是香格里拉深邃無邊的夜。


山脈沉默,草原沉睡。


這棟白色小樓的閣樓里,燈火通明,水聲淅瀝,喘息交疊。


像世界盡頭,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星火。


直到後半夜,體力徹底透支,我們才相擁著沉沉睡去。


我的手臂還環著她的腰,她的臉埋在我胸口。


呼吸漸漸平穩。


在陷入深眠的前一秒,我模糊地想.......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停在這間暖和的閣樓里,停在這具溫軟的身體旁邊。


那該多好。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沒有那些理不清的虧欠,和還不完的債。


只有此刻。


真實的,滾燙的,觸手可及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