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在香格里拉,找到了艾楠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百里羨川字數:3278更新時間:26/07/19 02:35:29

停好車。


艾楠卻沒有下車,只是看著眼前的獨棟別墅,很平靜地說:「上次是你逃,現在是我逃,有什麼不可以?


而且我不需要你……」


「你需要!」


不等她說完,我便怒聲打斷她的話。


艾楠愣住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艾楠,你需要我知道你病了,需要我陪著你。


哪怕有一天你真的忘了,我也得在旁邊一遍遍告訴你:我叫顧嘉,是你愛了六年,準備結婚的男人。」


車廂里安靜下來。


她雙手還握著方向盤,轉頭看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可那樣太殘忍了,對你……太殘忍了。」


我反問道:「那你告訴我,怎樣才不會殘忍?


像你現在這樣,留下一封信,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跑到這窮山僻壤的地方,就不殘忍?


你知道讓我在花海里聽見你問我『我們認識嗎』的時候,差點心臟停跳?」


我越說越氣,伸手扳過她的肩膀,強迫她轉過臉看著我。


昏暗的光線下,她臉上全是淚。


沒聲音,就那麼安靜地流著。


「艾楠,你聽好了,我不管你能記得我多久。」


「一年,一個月,哪怕明天早上起來你就忘了,那也沒關係。」


「我會每天重新自我介紹,我會把我們的故事寫下來,一遍遍講給你聽!」


我抬手,抹掉她臉上的淚。


「你想逃,可以。」


「但這次,你得帶著我一起逃。」


「要爛,咱們就一起爛在這片花海里,要忘……也得是我陪著你,一點點忘。」


艾楠獃獃地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凶了。


然後,她忽然撲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脖子,把臉埋進我肩窩裡,終於哭出了聲。


不是壓抑的抽噎,是放聲的、委屈的、像是要把這幾個月所有害怕和孤獨都哭出來的嚎啕大哭。


「顧嘉……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我抱住她,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孩子。


「不怕了。」


「我在呢,以後……都在。」


車窗外,遠處的山脈沉默地矗立在星空下。


山風掠過山谷,拂過草地,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嘆息,又像某種古老且低沉的吟唱。


我們就這樣擁抱了很久。


直到她哭聲漸歇,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我才鬆開她。


艾楠坐回去,用力擤了擤鼻子,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看起來有點狼狽,又有點可愛。


「顧嘉。」


「嗯?」


「你剛才那些話……是不是從哪本言情小說里抄的?土死了。」


「原創,純的,不滿意?」


「勉強湊活吧。」艾楠笑說:「至少……比你當年告白時要強得多。」


「我覺得我當年告白的挺浪漫的。」


「呵呵!」


艾楠打開車門下去后,背上我的行李,又跑到我這邊,打開車門,扶住我的胳膊,說:「到家了,下來吧。」


我一手扶著車門下了車。


此刻,我們站在一片緩坡上,散落著十來棟亮著燈光的房子。


除了眼前這棟是個三層小樓,其他幾個都是那種藝術感拉滿的小平房,看著應該是個露營主題的民宿酒店。


我正想問她住在酒店還住的習慣嗎,卻見白色小樓的牆壁上掛著「棲岸」兩個字。


棲岸?


一看到這兩個字,我就知道,這裡是我家這位小富婆的財產。


「這是你開的?」


「嗯,」艾楠點點頭,「雖然是修養,但總得找點兒事做,所以就把這個民宿買了下來。」


「用的還是『棲岸』,侵權了啊,等著收我的律師函吧。」


「切!」


艾楠冷笑一聲,說:「你人都是我的。」


是啊。


從裡到外,連皮帶骨,早就是她的了。


艾楠扶著我,推開玻璃門。


門樑上掛著一串藏式銅鈴,「叮鈴——」,聲音盪開。


進門就是前台。


說是酒店前台,倒像個清吧的櫃檯。


一整面牆的酒,紅的白的洋的,咖啡機、榨汁機、製冰器……一應俱全。


旁邊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塞滿了書。


幾張木桌散落著,椅子隨意擺放,窗邊一架立式鋼琴,一把木吉他靠在琴凳上。


幾盆綠植點綴著。


空氣里有咖啡豆的焦香,混著一點舊書的霉味,和……她的味道。


安靜,閑散,像時間在這裡走得很慢。


確實是個適合療養的居所。


旁邊一扇小門「吱呀」一聲推開,一個扎著馬尾、臉蛋紅撲撲的姑娘探出頭,「楠姐回來了?」


她又看向我,「這位是……」


「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三個字。


我胸口那團堵了一路的氣,「噗」一聲,散了。


像被人灌了一大口溫熱的蜂蜜水,從喉嚨一直甜到胃裡,連手腕的疼都忘了。


這一路,摔的跤,受的傷,心裡的慌……


在這一刻,都值了。


小姑娘眼睛盯著我看了幾秒,一拍腦門:「我認識你,你就是楠姐照片里那個……那個帥哥!」


我嘿嘿一笑:「小妹妹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本質。」


艾楠笑說:「都這副德行了,還不忘自戀。」


「一個人說帥是自戀,一群人承認,那就是客觀事實。」


「行行行,客觀事實。」艾楠無奈搖頭,轉向小姑娘,「小萱,去把醫藥箱拿上來,送到我房間。」


「好嘞!」


小萱應了一聲,轉身跑開,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


艾楠扶著我往裡面走:「她是來這兒畢業旅行的,在這兒幫忙的義工,我管她吃住,人挺勤快。」


上到三樓。


艾楠的房間是個挑高的閣樓,複式結構。


樓下是客廳兼工作區,一張巨大的原木書桌對著整面落地窗,窗外漆黑一片,隱約能看見遠處山坡的輪廓。


樓上應該是卧室。


角落裡,一個巨大的白色浴缸靠著玻璃窗。


想象一下,白天泡在裡面,眼前是草原、湖泊、遠山,還有對岸星星點點的藏式民居。


可惜,現在是晚上。


艾楠扶我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軟,陷進去,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但又奇異地感到安穩。


「這兒……不錯。」


我環顧四周,牆上掛著幾幅色彩濃郁的藏族唐卡,角落燃著一盞酥油燈,火光跳躍,空氣里有好聞的油脂香。


適合療養。


也適合……躲起來。


艾楠在我旁邊坐下,伸手捏了捏我的臉,無奈說:「本來打算在這兒待幾年,然後再去其他地方待幾年。


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我。


結果不到一個月,就被你找到了。」


「砰砰——!」


小萱在門口喊道:「楠姐。」


艾楠起身去開門,從小萱手裡接過一個白色醫藥箱。


「今天的入住都辦完了?」


「嗯。」


「行,你去休息吧。」


艾楠關上門,提著箱子走回來,蹲在我面前,打開,取出碘伏、棉簽、紗布。


手指捏著棉簽,蘸了碘伏,輕輕塗在我腫脹的手腕上。


「怎麼弄的?」


她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騎車摔的?還是走路沒看路?顧嘉,你從來就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她的責備絮絮叨叨,聲音卻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我忽然想起另一個女人。


在重慶,那個被我無賴行徑氣得跳腳,卻還是蹲在地上,一邊罵我「活該」,一邊小心翼翼給我冰敷手腕的「房東太太」。


也是這樣的姿勢,這樣的責備里藏著心疼。


這幾天太急,太亂,像被抽著轉的陀螺,都沒跟她聯繫,滿腦子只有「找到艾楠」。


直到此刻,坐在這片陌生的寧靜里,那些被我暫時拋在腦後的人和事,才慢吞吞地浮上來。


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灘上的貝殼。


硌腳。


處理完傷口,艾楠站起身,指了指一個小門,說:「去浴室洗澡。」


我看了看我這一身的傷,「這怎麼洗,剛抹上藥。」


「你看你髒兮兮的,不洗,也得擦洗一下吧。」


「也是,我已經三天沒洗澡了。」


「咦~~」艾楠一臉無語,隨後笑罵說:「臟死了,趕緊去浴室,我去樓下庫房給你找個浴袍。」


說完,她便推門出去。


我一瘸一拐走向浴室,但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拿起手機。


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給俞瑜發去消息:「我在香格里拉,找到艾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