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到底還是吃不下了。
一桌子菜，平時我們倆能掃光，就連剁椒魚頭裡的剁椒也能拌著飯吃兩大碗，可今天卻剩了一大半。
我起身去結了賬。
走出飯店，我們在園區里的小路慢慢走，誰也沒說話。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長，縮短，又拉長。
我想跟她再說點什麼，可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了又能怎樣？
感情這種事，從來不是別人勸幾句就能放下的。
「顧嘉，」走到路邊時，她停下腳步，「我……我先回去了。有點累。」
「我送你？」
「不用。」她搖搖頭，伸手攔了輛路過的計程車，「我自己回去就行。」
拉開車門，坐進去。
「砰。」
車門關上。
黃色的計程車很快匯入車流，尾燈閃了幾下，拐過街角，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那點黃色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我才慢慢蹲下身，從兜里摸出煙盒。
抖出一根，點上。
深吸一口，煙霧在路燈下散開。
煩。
真他媽煩。
她說會打住。
可那眼神，那語氣……
騙鬼呢。
愛情這玩意兒，就像病毒。
你明知道會死，可它鑽進你身體的時候，你還是控制不住地發燒、說胡話，直到把自己燒成一團灰。
況且蘇小然我太了解了。
她不是那種玩玩就算的人。
一旦動了心，就是奔著掏心掏肺去的。
現在說放手，不過是理智壓過了情感。
可理智這東西，在深夜獨處、在酒精上頭、在那個「特別」的人又一次出現的時候，能撐多久？
如果對方也不是什麼好鳥，半推半就，或者乾脆主動撩撥……
那做愛出軌什麼的，也就不是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了。
到那時候，就不是幾句難聽話那麼簡單。
身敗名裂，前途盡毀，都是輕的。
「操。」
我罵了一句，把煙頭用力摁在地上，碾得粉碎。
抬頭看著杭州灰濛濛的夜空，幾顆星星要亮不亮地掛著。
煩。
還是煩！
我怎麼也沒想到，時隔三個月回杭州，迎接我的不是事業上的爛攤子，也不是尋找艾楠的渺茫希望。
是我最好的朋友，悶不吭聲地，給我來了這麼一出。
生活真像一鍋熬糊了的粥。
你剛撇乾淨一層沫子，底下又冒出來更糟心的東西。
沒完沒了。
晚風吹過來。
這座城，還是這麼悶。
悶得人喘不過氣。
想逃。
我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急著發動。
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窗外。
這座城市還是老樣子。
燈火璀璨，車流如織。
可有些人，有些事，已經悄悄變了味道。
就像一壇埋了很久的酒，你以為它會越陳越香。
可等你挖出來打開，才發現裡面早就酸了、餿了，只剩下一股刺鼻的、讓人想吐的味兒。
嗡——！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
是俞瑜發來的消息：「吃完了嗎？」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敲：「吃完了，準備回酒店」
「你呢？吃了沒？」
消息發出去，過了大概半分鐘，她回：
「吃了，酒店餐廳的簡餐」
「味道一般」
我笑了笑，又敲：「明天帶你去吃好吃的」
「杭州雖然美食荒漠，但認真找找，還是能挖出幾顆珍珠」
這次她回得很快：
「行，那你早點休息」
「明天見」
……
回到家，我就把自己扔進了被子里。
睡覺。
睡覺是調節煩惱最好的良藥。
睡一覺醒來，雖然煩惱的源頭還在，但至少睡著了，也就沒那麼煩了。
可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面，一張張熟悉的臉在黑暗裡交替閃現，像一部壞掉的老電影，卡頓、跳幀，就是不讓人安寧。
直到一縷刺眼的光芒強行撕開眼皮。
我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
陽光打在床頭，代替了鬧鐘的職責。
我坐起身，靠在床頭，感覺腦袋沉得像灌了鉛。
摸過床頭柜上的煙盒，拆開，抖出一根黑蘭州點上。
抽掉了大半根，我才清醒許多，伸手拿過手機想給蘇小然打個電話問問，可別一直陷在裡面。
可手機一堆未讀消息的紅點，密密麻麻擠在通知欄。
有習鈺的，有杜林的，有陳成的……
我一拍腦門。
操！
昨晚本來要給他們打個電話報平安的。
結果蘇小然那檔子破事，搞得我精疲力盡，一回家倒頭就睡，全忘了。
我趕忙坐直身子，抱著手機，給他們一一回消息。
「到了，一切安好，勿念。」
「還沒找到，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謝謝兄弟，需要幫忙一定開口。」
……
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杜林的回復就跳了出來：「明天到杭州，後天可以去公司談邀歌的事。」
「明天幾點的飛機？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得先去公司一趟。」
我沒再多拉扯，回了句：「好，談完來我這兒，地址發你。」
然後把現在的位置發了過去。
剛把手機扔到一邊，屏幕又亮了一下。
這次是俞瑜：「起了沒？」
我拿起手機：「醒了。」
「我在酒店等你。」
「洗個澡就過去。」
關了屏幕，我把煙頭按進煙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苦笑了一下。
走吧。
今天要是再遲到，小腿骨恐怕真得折在她手裡。
……
洗漱完，我走到玄關櫃前。
手指在一排車鑰匙上劃過，最後停在了一把別克的鑰匙上。
今天不開超跑了。
太扎眼。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我下車，環顧一圈。
門口空蕩蕩的，不見她人。
我把車停好，走進酒店大廳。
冷氣開得很足，激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目光在大廳里掃視。
休息區的沙發上坐著幾個商務打扮的男人，正在低聲交談。
前台後面，兩個穿著制服的小姑娘正在辦理入住。
沒有俞瑜。
我皺了皺眉，掏出手機，準備給她打電話。
視線掃過大廳角落時，忽然頓住了。
牆邊，一排抓娃娃機前，站著一個白色的身影。
是俞瑜。
她今天換了身白色連衣裙，裙擺一直到小腿，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腳上是一雙米色的涼鞋。
肩膀露在外面，線條很好看。
頭髮紮成了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純感。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
她沒發覺。
依舊專註地盯著抓娃娃機的玻璃櫥窗。
我站在她身後，看了好一會兒。
看她又一次投幣，又一次操縱爪子，又一次失敗。
「嘖！」
在毛絨玩具第N次掉下去后，她跺了跺腳，好像跟那台機器較上勁了。
但她這一跺腳，屁股也跟著抖了一下。
看著這很是可愛的翹臀，我腦子一抽，悄悄走上前，抬起手。
拍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