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萬次悲傷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百里羨川字數:2843更新時間:26/07/19 02:33:20

「再來一杯。」我把空杯推給杜林。


杜林嘆了口氣,沒再多問,拿起酒瓶又給我滿上。


台上的女歌手還在咿咿呀呀地唱著情歌,軟綿綿的調子鑽進耳朵里,像糖漿一樣黏糊。


我一仰頭,把酒全灌了下去。


烈酒像一條火線,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杜林給我杯子里倒上酒,給自己也拿了個空杯,倒上酒,跟我碰了一下。


「感情就是個爛泥塘,你越掙扎,陷得越深。」


我扯了扯嘴角,回敬他一句更爛的:「可有時候,連爛泥塘都覺得你多餘,濺你一身,還嫌你臟。」


杜林噎得直搖頭,「對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麼?」


「我結婚那天,想臨時組個樂隊,在台上唱首歌。」他說,「你到時候過來湊個數,彈個鋼琴伴奏,沒問題?」


「沒問題,唱哪首歌?」


杜林掏出手機,划拉幾下,打開一個照片,是手寫的簡譜,「這是我自己瞎寫的,到時候就唱它。」


我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的五線譜和歌詞,小聲哼了幾句。


旋律很乾凈,歌詞寫得也真切。


像在講一個故事。


一首關於夢想,關於現實,關於心甘情願走進那座叫「婚姻」的城。


我用力拍了拍杜林的肩膀:「可以啊你小子!我還以為你當了酒吧老闆,唱作的拿手好戲就忘完了。」


杜林咧開嘴,笑得有點澀:「等辦完這場婚禮酒宴,我就徹底是圍城裡的人了。


以後這酒吧,就是生意,是柴米油鹽。


要是哪天……這酒吧也黃了,我大概就真得找個班上了。


到那時候,音樂這玩意兒……」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就跟青春一起,徹底拜拜了。所以這首歌,就當是……進去之前,最後的絕唱吧。」


他點上煙,目光看向掛在舞台背景牆上的吉他。


那把吉他是他大二時,獲得校園十大歌手冠軍的獎品,他一直當成寶,誰都不讓碰。


我看著他。


煙霧繚繞里,他臉上的笑有點澀。


我懂。


這首歌對他而言,不只是一首情歌,更像是一場告別。


我拍著胸脯保證不會讓他在最帥的一天掉鏈子。


「夠意思!」杜林又給我滿上。


這時,台上的女歌手唱完了最後一支曲子,朝台下微微鞠躬。


杜林沖我揚了揚下巴:「要不要上去練練膽?結婚那天少說也得兩百來號人,差不多就是個小型路演了,別一緊張,手抖得連弦都按不穩。」


我笑了笑:「是該練練。」


說完,我站起身,朝舞台走去。


女歌手把吉他遞給我,小聲說了句「加油」。


我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抱著吉他坐到了高腳凳上。


台下零零散散的客人抬起頭看過來。


我瞥了一眼依舊坐在卡座里的俞瑜,她正小口抿著那杯粉色的酒,目光垂著,不知在想什麼。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說:「唱一首……逃跑計劃的一萬次悲傷。」


手指撥動琴弦。


弦音響起的瞬間,我心裡那團火好像找到了出口。


「Oh~~honey,我腦海里全都是你,Oh~~無法抗拒的心悸難以呼吸……」


開始還有點拘謹,但唱了幾句后,情緒就上來了。


我越唱越大聲,幾乎是在嘶吼:


「一萬次悲傷,依然會有dream!」


「我一直在最後的地方等你!」


歌聲在酒吧里回蕩。


我閉著眼,把所有憋屈、憤怒、不甘,全都塞進歌詞里。


唱到副歌部分時,我睜開眼睛,看向台下。


俞瑜還坐在那個角落。


杜林端著杯酒走到她身邊坐下,兩人說著什麼,時不時朝我這邊看過來。


我一連唱了四首。


每一首都唱得聲嘶力竭,把所有情緒都塞進歌聲里,不管好不好聽,只想發泄。


我放下吉他,後背出了一層汗,襯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台下響起幾下掌聲,稀稀拉拉的。


我走回吧台,沒再看俞瑜那邊,一屁股坐下,對調酒師啞著嗓子喊:「水!冰的!」


一杯冰水灌下去,喉嚨火燒火燎的感覺才壓下去一點。


身旁的高腳凳被拉開,有人坐了下來。


一股淡淡的清香飄過來。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俞瑜。


我沒看她,把頭轉向另一邊,盯著牆上的仿古掛鐘。


「噗嗤。」


身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顧嘉,」俞瑜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羽毛搔過耳膜,「你現在的樣子,真像個小孩子在鬧脾氣。」


「我就鬧!要你管?!」我猛地轉回頭,瞪著她,「你誰啊你?管得著嗎你?!」


我幾乎把能想到的刻薄話都倒了出來。


「我告訴你俞瑜,咱倆現在沒關係了!我車不要了,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你愛找誰幫忙找誰幫忙,愛騙誰騙誰!」


「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一口氣說完,胸口因為激動而起伏。


我以為她會反駁,會跟我吵,會冷著臉說出更傷人的話。


可她只是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的時候,她忽然說話了。


聲音很輕,很平靜,卻像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我最沒防備的地方。


「顧嘉,」她捧著那杯淡粉色的酒,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聲音很平靜,「我沒想到……我在你心裡那麼重要。」


我愣住了。


「重要到……你會為了我,拿著磚頭就衝過來。」


「重要到……你會為了我,連坐牢都不怕。」


「我也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重要。」


「重要到有人願意為我拚命,為我坐牢。」


她的語氣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可那句話里的每個字,都像一把鎚子,一下一下砸在我心上。


我心裡那股幼稚的得意感,還沒來得及膨脹,就「噗」地一下,漏光了。


我的心跳,在那瞬間,漏了一拍。


她眼神里的那種平靜,不是冷漠,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像是一個獨自走了太久夜路的人,突然被人遞了一盞燈,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茫然和無措,甚至……懷疑這光亮是不是真的屬於自己。


我在她身上,猛然看到了某個時刻的自己。


那個被艾楠那句「一廂情願」擊垮,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螻蟻般車流的自己。


同樣的茫然,同樣的,被世界遺棄般的孤獨。


她沒想到她在我心中那麼重要。


而我,沒想到我在艾楠心中那麼……不重要。


荒謬的對照,像一面冰冷的鏡子,照得我無所遁形。


胸口那股鬱結的怒火、委屈、不甘,忽然間就散了,只剩下一種酸澀的、潮濕的情緒,慢慢漫上來。


那一刻,我看著她微微低垂的側臉,心裡湧起一個強烈的、近乎衝動的念頭……


我想抱抱她。


不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慾望,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笨拙的衝動。


就像……就像想抱住那個在艾楠離開的夜晚,蜷縮在沙發里,渾身發冷,卻哭不出來的自己。


我的手臂慢慢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