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說著話，岸邊幾個小夥子已經擼起袖子圍過來了。
幾下就把岸邊準備好的土坯搬上了船，眼看就又要前往鎮上，
林清舟站在岸上，連忙開口喊了一聲，
"大哥，先別去了。"
林清山本來正彎腰解船尾的纜繩，聽見這話直起腰來，回頭看了林清舟一眼。
林清舟抬手指了指頭頂的日頭，
"午時了，從早上到現在跑了幾趟了？人又不是鐵打的，先回去吃口熱飯。"
林清山張了張嘴，想說"再跑一趟也不遲"，可話還沒出口，肚子里就傳來一陣"咕嚕"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手，掌心裡被櫓磨的紅紅的，胳膊上的酸勁兒也一陣一陣往上涌。
他抿了抿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改了口，
"也是，跑了一上午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他轉頭朝那群正往板車那邊走的小夥子們喊了一聲，
"都別忙活了！先回去吃飯！走，都去我家吃飯！"
話音一落，幾個小夥子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來的表情分明是"想跑"。
李見川的腳底下已經開始往後挪了，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清山大哥，那啥，我家裡也做好飯了，我回去吃也是一樣的...."
他話沒說完，林清山眼睛一瞪，
"跑什麼？都給我站住！"
李見川嚇得腳釘在原地，後頭幾個本來也想跟著溜的，也跟著剎住了腳。
林清山叉著腰站在碼頭邊上，臉上的神情又凶又帶點笑，嗓門大得兩岸都能聽見，
"誰敢跑，以後船上的活可不帶著誰了！你們自己掂量掂量！"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
幾個小夥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腳底下那點想溜的意思瞬間就沒了。
李見川第一個轉過身來，臉上堆起笑，
"清山大哥說哪裡話！我哪是要跑啊，我這不是....想幫著把那根竹篙拿回家去嘛...."
他說著還真走過去，把李順水手裡的竹篙接了過去，扛在肩上，
林清山被他這反應逗得笑了一下，隨即一揮手，
"走走走，都跟我回去！一頓飯還管得起！"
一群人烏泱泱地離開河岸，沿著村裡的土路往林家走去。
林清山走在最前頭，步子又大又快，後頭跟著五六個小夥子，有的扛著竹篙，有的空著手，有的邊走邊揉肚子。
李見川走在後頭跟李銅柱嘀咕，
"清山大哥家的飯可香，又紮實..."
李銅柱拿胳膊肘捅他一下，
"你小聲點，讓人聽見了還以為咱們是專門去蹭飯的。"
"本來就是去蹭飯的。"
李見川嘿嘿一笑，腳步更快了。
一行人拐進林家院子，灶房的煙囪正冒著一縷細細的白煙。
周桂香系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聽見院子里"噼里啪啦"一陣腳步聲，探頭出來一看，
七八個大小夥子跟在林清山身後湧進院子，院子里頓時熱鬧得像個集市。
周桂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身就往灶房裡走，嘴裡念叨著，
"這是來了一群餓狼啊，別急別急，鍋里還有飯，我再切兩塊臘肉進去。"
林清山已經走到灶房門口了，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娘，多下兩把米，這幫小子餓了一上午了。"
周桂香頭也沒回，鍋鏟已經在鍋里"咣咣"響起來了，
"曉得了曉得了，你趕緊帶他們洗手去，別把我灶房門檻踩爛了。"
林清山連忙朝幾個小夥子招了招手，
"來來來，洗手！這一上午又是泥又是汗的，洗乾淨在吃飯。"
小夥子們呼啦啦圍過去，一大堆腦袋擠在井台邊上，水花四濺，有人袖子濕了半邊，有人被水濺了一臉，笑罵聲混著水聲在院子里響成一片。
土黃躲在新宅院那邊林清芬的房間里，豎起耳朵聽了一聽，沒什麼事又趴在炕上。
林清芬做著針線，時不時用土黃的皮毛磨一下針，屋子裡幾支臘梅，淡淡的香氣飄著，娃娃玩著，比起外面的熱鬧也是不遑多讓。
灶房裡很快飄出一股熱騰騰的飯菜香氣來，筍子燉臘肉的味道混著蔥花的香氣，從灶房門口一陣一陣往外涌。
李見川第一個聞著了，蹲在井台邊上使勁吸了一下鼻子，轉頭對李銅柱說，
"完了，我聞到這個味兒，肚子叫得更響了。"
李銅柱沒理他，正在擰袖子上沾的水，嘴裡念叨著，
"你給我留點兒位置，別擠我。"
周桂香從灶房端出飯菜的時候，小夥子們已經在堂屋裡一人端著一個粗瓷碗排上了。
碗是林家自用的，平日里夠一家人用的，如今七八口人圍著院子里的矮桌一坐，碗筷不夠用，周桂香又從灶房柜子里翻出幾隻缺口碗來應急。
林清山給每人碗里都扣了一大勺雜糧飯，再澆上一大勺肉湯，咸香油亮，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小夥子們也不客氣，埋頭就扒，碗筷碰撞的脆響和悶頭吃飯的"呼嚕"聲混在一起，院子里一時間竟沒人說話。
周桂香看著這群小夥子狼吞虎咽的樣子，嘴角彎著，偶爾起身去給誰碗里添一勺湯，
嘴裡念叨著，
"慢點吃慢點吃，鍋里還有呢。"
吃到一半，林清山抬起頭來，嘴裡含著一塊鹹肉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下午再送兩趟，送完就收工，這樣一天好歹能送個五趟。"
小夥子們嘴裡塞滿了飯，含含糊糊地應著，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等碗底都刮乾淨了，林清山把碗往灶台上一摞，起身拍了拍肚子，朝院子里一揮手，
"行了！吃飽了就幹活！走，送土坯去！"
小夥子們"呼啦"一下全站起來，碗筷一放就往外走，陣仗比來的時候還整齊。
李見川走在最前頭，回頭朝周桂香喊了一聲，
"嬸子，飯真好吃！"
周桂香站在灶房門口笑了，朝他們擺了擺手，
「好吃下回再來！」
一群人出了院子往河岸的方向去了，腳步聲在土路上漸漸遠了。
院子里安靜下來，林清舟沒有跟著出去。
剛剛家裡來這一大堆小夥子，大嫂和二姐還有疏影那邊，都在二姐房裡吃飯。
這會兒林清舟跨過穿堂門，要去找大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