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灣鎮這邊，兄弟倆把船停在不要錢的岸口，
林清舟先下，跟林清山說，
"大哥你在這兒守著船，我去順昌鋪子問問。"
他還專程背了個背簍，踩著土路往鎮中心走，順昌雜貨鋪的門板剛卸完，掌柜的正在撣櫃檯上的灰，見他來，
眼睛一亮又很快垮下去，
"小三爺來了啊，正巧，今兒有個去青石鎮的貨，可就一百多斤，紅燭二十封，年畫五十沓，還有兩串炮仗，輕得很，
原先想著量太少，你們跑一趟不划算，就沒叫你。"
林清舟沒猶豫，
"我們去，不嫌少。"
掌柜的愣了愣，掰著指頭算，
"來回得三個多時辰，雖說這年節運費都漲了，可我最多給你運費二百文，真不嫌少？」
「不嫌不嫌，若是以後還有，記得叫我們。」
「那感情好，走你們的水路，還快當些，
原先我還打算等其他鋪子湊一湊，等攢夠了再找人送呢，省得你們跑空趟。"
"沒事，我們接了，閑著也是閑著。"
林清舟笑了笑，也不點明，
這掌柜的，自家送貨就不著急，還想著等一等，攢一攢，
若是自家等著收貨，嘴角都能急出兩個泡來。
"貨在哪兒？我這就背走。"
掌柜的連忙喊夥計去搬，
林清舟拿了單子，將一百多斤貨裝在竹簍里，
到船邊放下，林清山連忙過來接手，
"今個兒是去送貨？"
"嗯，送到青石鎮的鋪子上，運費不多，就二百文。"
「二百文也不少了，走，咱們這就出發。」
林清山剛說完，就見一個穿短褐的漢子從碼頭人群里鑽出來，滿臉風霜，看見他們就咧嘴笑，
"可算找著你們了！是林家大郎和小三爺吧？"
林清山眯著眼看了半天，一拍大腿，
"哦！你不是在碼頭扛包的那個周大？我見過你！"
那周大連忙拱手，
"大郎好記性！是我是我，前兒個聽大江兄弟說，你們幫著把銀子捎回麻柳村了，
我這兩天正愁呢，我家在青石鎮周家渡，今年也不回去過年，可又想給家裡捎點東西，
我去問了大江兄弟，他說要來問問你們的意思，於是我今早就來這候著了，可是找到你們了。」
"送貨可以，"
林清舟接過話頭，語氣平平的，沒什麼起伏，
"但捎東西不是白捎，要收運費。"
周大連連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哪能叫你們白跑腿，這個我懂！"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一步，搓著手，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
"運費要多少？"
林清舟沒急著報價，先問他，
"你要帶什麼？"
周大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層層疊疊裹得嚴嚴實實，解開來看，
裡頭是幾串銅錢，七八百文的樣子。
他把布包遞過來，
"就是這點錢，想帶給家裡，今年回不去過年了，好歹讓家裡買點肉吃。"
林清舟看了看那包錢，又看了看周大，沒接布包，反倒是問了一句，
"你就帶這個？不帶點年貨回去？"
周大一愣，
"還，還能帶？"
"能帶，按斤收費，一文帶一斤。"
周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隨即又有點犯難，
"可我現在沒準備啊，我原想著就帶點錢回去就得了，啥也沒買...."
林清舟指了指鎮子的方向，
"鎮口就有賣年貨的鋪子，你現去買也來得及，不過..."
他看了看天色，
"我們這邊也著急送貨，最多給你兩盞茶的工夫，快去快回，過了時辰我們就走了。"
"成成成！兩盞茶夠了！"
周大話音還沒落，人已經轉身往鎮子里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句，
"小三爺你千萬等等我啊！"
林清舟看他跑遠了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林清山在旁邊蹲著，手裡捏著竹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清舟，咱直接給他把那包錢帶回去不就得了？還要等他買東西，這不是耽誤工夫么？"
林清舟沒接話，拍了拍林清山的肩膀，
"大哥，你看著船，我去去就回。"
說完也不等林清山再問，轉身也往鎮子里走了，大步流星的，最後甚至小跑起來。
林清山撓了撓後腦勺，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嘟囔了一句，
"這一個個的，都忙活什麼呢..."
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蹲在船頭守著，拿塊干布擦船幫上濺的泥點子。
沒一會兒，林清舟就回來了，手上提著一包東西。
林清山接過一看，
「誒，你怎得去買了刀紙。」
「嗯，還買了紅印泥。」
「買這作甚？」
"咱們既然要跑這個活兒，就得把規矩立起來，
今兒個捎了銀子，明兒個捎了貴重物件，口說無憑，回頭出了岔子，你說是你的錯還是他的錯？
白紙黑字按了手印，東西送沒送到，送到的是多是少，都有憑證，咱們清清白白地辦事，出不了岔子。"
林清山聽完，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噢了一聲，咧開嘴笑了，
"哦~原來如此！你可真能琢磨，連這個都想到了。"
兄弟倆沒說一會兒，周大也跑得快，約莫一盞茶剛半，就大步跑了回來，懷裡抱著一大包東西，氣喘吁吁的，額頭上全是汗。
他跑到船邊，把那包東西往地上一放，解開來給林清山看，
兩刀臘肉，用草繩捆得結結實實的，油汪汪的泛著煙熏的焦褐色，
一包干棗，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氣，還有一小罈子酒，壇口封著紅布。
周大抹了把汗，笑得憨厚，臉上都是喜意，
"就這些就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