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2章 連累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2714更新時間:26/07/22 01:19:23

周桂香端著粥從灶房出來,正要往西廂房走,


林清舟從堂屋迎面走來,伸手接過了碗,


"娘,我去吧。"


"慢些,粥燙,你喂他的時候當心別嗆著。"


林清舟端著粥進了西廂房。


琉兒靠在炕頭上,聽見門響,抬眼看向他,是個眉眼沉靜的後生,穿著半舊的棉袍,瞧著和尋常莊戶人家沒什麼兩樣。


林清舟把粥碗擱在炕桌上,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琉兒嘴邊,語氣平淡得像在喂自家兄弟,


"張嘴。"


琉兒遲疑一瞬,還是喝了。


粥是粟米熬的,軟爛溫熱,順著喉嚨下去,胃裡終於有了幾分暖意。


林清舟一勺一勺地喂,不急不慢,餵了小半碗,才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琉兒咽下嘴裡的粥,啞聲道,


"李三..."


林清舟動作微微一頓,垂著眼繼續舀粥,


"哪個李?"


"就....姓李。"


"從哪兒來?"


"下游的村子。"


林清舟舀了勺粥,停在半空,抬眼看他,


"你知道這裡是哪?"


琉兒一愣,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林清舟淡淡道,


"你被撈上來的時候一直昏著,連眼睛都沒睜開過,怎麼就知道這在你村子的上游?"


琉兒喉嚨發緊,被這句話噎住了。


他確實不知道這是哪兒,隨口編了個"下游的村子",沒想到對方根本沒信。


林清舟把勺子放回碗里,雙手放在膝上,淡淡的開口,


"你身上那些鞭痕,是用浸了鹽水的牛皮鞭抽的,庄稼人用不起這種東西,江湖上才用,


你虎口和指根上的繭子,是常年握刀握棍磨出來的,


還有你這一身筋骨,是十幾年雷打不動練出來的硬功夫。"


"所以,你不是下游村子的農戶,你身上有功夫,你得罪了人,被人捆了沉塘,


我家裡人心善,見你活著就把你撈回來了,但我跟他們不一樣,


你若不能給我一個讓我安心的理由,讓我確信你不會給林家帶來禍患,我現在就讓你重新回到水裡去。"


琉兒喘了口氣,啞聲道,


"這位哥哥...你們既然救了我,便是我恩人,我不能連累你們,有些事......你們不知道比較好。"


林清舟嘴角牽動了一下,冷笑了一聲,


"你說得對,你確實不能連累我們。"


話音未落,林清舟的手已經探了過去,五指精準地扣住了琉兒的咽喉。


琉兒渾身一僵。


他本能地想抬手格擋,可渾身酸軟無力,連抬胳膊的勁都沒有。


那隻手不緊不慢地收攏,拇指抵在他的喉結下方,只要再使三分力,他的氣管就會被壓閉。


他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清舟。


琉兒終於看清了那雙眼睛。


這是殺過人的眼神。


這人真敢殺他!


琉兒的瞳孔劇烈收縮,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一隻手無力地抓住了林清舟的手腕,卻根本掰不動分毫。


就在他眼前開始發黑的時候,林清舟鬆了手。


琉兒猛地咳嗽起來,大口喘息著,額頭上冷汗涔涔。


林清舟收回手,拿起布巾擦了擦指尖,平靜道,


"別怪我心狠,你一身功夫,若是養好了傷,反過來害我家裡的老人婦孺,我怎麼擔待得起?"


琉兒捂著喉嚨,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嘴上斷斷續續的說著,


「你...放心....你們...救了我,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忘恩負義,戕害...恩公...」


「嗯?」


林清舟卻不聽他的保證,只等著下文,


琉兒靠在炕頭上,胸膛劇烈起伏,看著林清舟那副不知道真相不罷休的模樣,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該說什麼?


編一個故事?


可眼前這個人連他身上的繭子是什麼磨出來的都看得出來,撒謊有用嗎?


就在他還在掙扎的時候,林清舟忽然又開口,


"我昨晚守了你一夜。"


琉兒抬頭看他。


林清舟垂著眼,聲音很低,


"你燒得糊塗的時候,喊了一聲,師傅。"


「是你師傅殺了你,是你師傅將你沉塘。」


琉兒渾身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心口。


他看著林清舟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必要再撐了。


這個人已經把他看透了。


琉兒閉了閉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終究開口了,將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林清舟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你的意思是,你師傅為了自個兒的親兒子,就把你推出去當了替罪羊?」


琉兒情緒頓時激蕩,猛地想撐起身子,卻牽動了背上和胸口那些未愈的鞭傷,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額上霎時又滲出一層冷汗,咬著牙悶哼了一聲,好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是!」


林清舟看著他疼得發白的臉,沒再多問,重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語氣忽地就平了下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好生養著吧,前塵舊事且放一放,眼下你連坐都坐不穩,想那些也是枉然。」


琉兒正是情緒起伏的時候,望著林清舟那張轉眼間變得溫和淡然的臉,一時摸不著頭腦,


這人方才還掐著他脖子要他的命,怎麼轉頭就又端起粥來喂他?


這變臉也未免太快了些。


不是林清舟變臉,是他心中有數。


琉兒方才說起他師傅時的那股恨意,屈辱與不甘,斷然做不得假。


一個在生死關口熬了兩天,渾身是傷的人,哪還有心力裝模作樣來哄人?


他又餵了琉兒幾口粥,動作不緊不慢,像個尋常的街坊兄長在照料卧病的兄弟,


「喝吧,喝完安生睡一覺。」


琉兒綳了許久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


也許是熱粥暖了空蕩蕩的肚腹,也許是方才把壓在心頭的恨事一股腦傾了出來,身心俱乏之下,他確是撐不住了。


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歪,竟真地沉沉睡了過去。


林清舟見他睡熟,還給他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端起碗,推門走了出去。


周桂香在院里正擇著菜,見他出來,抬眸問,


「怎樣了?那人可吃了?」


林清舟把碗遞給她,神色如常,一副方才屋裡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模樣,


「挺好,吃了大半碗,沒什麼事,已經睡了。」


周桂香點點頭,


「那就好,能吃就能活。」


林清舟立在院中,仰頭望了望天,深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寒氣,轉身朝新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