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你放心,這事交給我了!」
張春燕嚴肅應下,這事就算說定了。
一家人吃了頓熱乎的晌午。
剛放下筷子沒多久,院門就被敲響了。
林清舟去開門,門外站著李大山、李大河、李大湖、李大海四兄弟,還有挺著肚子的劉秀雲,
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勁兒。
李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三郎啊,我們吃完了就過來了,這學編包,什麼時候開始啊?"
林清舟側身讓開,
"正好人都到了,現在就可以開始,跟我來。"
他領著一行人穿過老宅的穿堂門,進了新宅院。
除了李大山,另外三兄弟和劉秀雲還是頭一回進林家的新宅子,不免有些好奇地東張西望。
一間屋子開著門,裡頭是紙紮鋪子,架子上擺著各色彩紙,竹篾骨架,半成品的燈籠和紙人紙馬,像模像樣的。
旁邊一間屋子門也開著,是林清河的診室,葯櫃,脈枕一應俱全,一股淡淡的葯香飄出來。
李大海年紀最小,到底是少年心性,探頭探腦地看了看紙紮鋪子又看了看診室,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林家這生意做得真大啊,生老病死一條龍....."
話音剛落,李大湖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閉上你的嘴!胡咧咧啥呢!"
李大海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新宅院的後院空地上,堆著小山似的柴火垛,旁邊還有一捆捆砍回來的竹子,青皮泛著光澤。
林大勇正蹲在地上劈竹篾,"嚓嚓"的聲響在院子里回蕩。
林清舟朝屋裡喊了一聲,
"大嫂。"
張春燕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半截沒編完的竹篾。
她看了看站在院里的五六張熟面孔,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局促慢慢變得沉穩起來。
林清舟道,
"大嫂,你先教他們認竹子,劈篾,從最基礎的開始。"
張春燕點點頭,把手裡的竹篾放下,走到那堆竹子跟前,清了清嗓子,
開口就是乾貨,
"竹子不能隨便砍,得選長了兩年的慈竹,竹節長,韌性又好,
一年的新竹太嫩,一曬就裂,三年的老竹太脆,彎折容易斷,
你們過來,我教你們怎麼看竹節,怎麼辨年份...."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一根竹子,指著竹節和表皮給大家看,說得條理分明,竟比平日里說話利索了許多。
劉秀雲和李家四兄弟圍上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張春燕手裡的竹子,生怕漏了一個字。
正教著,新宅院的大門又被人敲響了。
林清舟去開了門,李銅柱攙著李翠英,李見川跟在後頭,三個人踩著泥雪走了進來。
李見川一進院子,看見里正家的四兄弟和劉秀雲都在,眼睛一亮,大聲招呼道,
"大山哥!大河哥!你們都在呢!"
李大山回頭應了一聲,
"狗娃子來了!銅柱也來了!"
李翠英扶著腰,笑著朝張春燕點點頭,
"春燕姐,我們來晚了。"
張春燕抬頭看了一眼院子里又多了三張面孔,心裡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這下可好,林家院子里一下子多了八大八個人。
可她轉念一想,又穩住了心神。
一隻兔子也是喂,一群兔子也是喂。
反正都是教,學不學得會是他們自己的悟性。
畢竟這是林家願意把手藝拿出來帶著村裡人賺錢,她把該說的說清楚了,剩下的就看各人造化。
再說了,這又不是那大戶人家收徒弟要先磋磨三年才教真本事。
林家要的是產量,他們學會了,大家都有錢賺,沒道理藏著掖著。
她定了定神,朝李翠英和李銅柱點點頭,
"不晚,正好從頭聽,你們過來,我接著講..."
張春燕在院中講得起勁,
林清舟,林清山和林大勇則坐在旁邊的空地前,手裡拿著劈刀,悶頭劈竹篾。
畢竟他們自家也是要準備貨物的。
"嚓~嚓~~"
刀刃貼著竹青劃過,一卷薄如紙片般的竹篾便剝了下來,寬窄一致,厚薄均勻,邊緣光滑得連指甲蓋刮過去都不帶卡頓的。
李見川和劉秀雲幾個湊近了看,忍不住咂舌。
李翠英更是瞪大了眼,
"春燕姐,你們家這竹篾劈得也太勻凈了,薄得跟紙似的,平時我們編個背簍籮筐,哪有這般講究?"
林清山頭也沒抬,一邊劈一邊道,
"編背簍粗使,劈得厚些不打緊,可這包要的是細活,竹篾厚一分就顯笨,薄一分又容易斷,差一絲一毫編出來的形狀都不對。"
劉秀雲感嘆道,
"難怪林家能靠這個賺錢,這一根竹子從砍回來,到變成能編包的篾,裡頭的水深著呢。"
「....」
旁邊幾個人的反應卻各不相同。
李見川,李銅柱,李翠英和劉秀雲幾個,還有李大山,都安安靜靜地聽著張春燕講,眼睛盯著她手裡的竹子,時不時點點頭,把要領往腦子裡記。
可李大河和李大海就不一樣了。
李大河站在人群後頭,腳底板直痒痒,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又看看林大勇手裡飛快的刀法,忍不住跟旁邊的李大湖嘀咕,
"大湖,這劈篾有啥好聽的?直接上手編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
「嘖!好生聽你的!」
李大海更是按捺不住,一會兒撓撓頭,一會兒跺跺腳,眼巴巴地瞅著那堆竹子,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砍一根回來試試。
可張春燕還在正兒八經地講,他也不敢造次,只能在人群里干著急。
張春燕何嘗沒注意到這些小動作?
她心裡有數,也不點破,只管把自己該說的說完。
張春燕的教學沒有一句廢話,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她把手裡的竹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朗聲道,
"該說的,我都說了,竹子怎麼選,怎麼劈第一道篾,口訣你們也都記下了,
可這活計,光靠耳朵聽,眼睛看,是學不會的。"
她走到林大勇跟前,從他手邊拿過一根已經劈好的竹篾,舉起來給大家看,
那竹篾薄如紙,寬窄如一,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過一般。
"你們看看這個,"
張春燕道,
"這就是標準,你們今兒個回去,就上山砍竹子,照著我說的法子劈篾,
啥時候能把竹篾劈成這個樣子了,再來找我學下一步,若是劈不出來,來了也是白搭。"
"不過你們也別怕,技巧我已經教了,回去練的時候要是不得要領,隨時可以來林家問,我們不會藏私,
但手上的功夫,得你們自己下苦功去磨。"
院子里一時安靜下來,緊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走!上山砍竹子去!"
李大河和李大海兄弟倆反應最快,話音剛落,兩人拔腿就往外跑,那速度比兔子還快,生怕去晚了挑不到好竹子。
李大山在後面喊了一聲,
"慢點!雪天路滑,別摔著!"
轉頭又認真地問張春燕,
"春燕啊,那劈下來的篾要是邊緣有毛刺,怎麼刮?"
張春燕耐心地又解釋了一遍。
李翠英也上前一步,把剛才記的口訣在嘴裡念了兩遍,確認沒記錯,才朝張春燕點點頭,
"春燕姐,我記住了,回去就讓我家銅柱上山砍竹子,我先在院子里練劈篾。"
李見川也跟著問了幾個細節,比如竹子砍回來是趁著濕的時候劈還是晾乾了再劈,張春燕一一作答。
等人都問完了,一行人才熱熱鬧鬧地出了林家院子,朝著村后的山坡走去。
冬日的午後,村路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每個人的心裡都揣著一股熱乎勁兒,
砍竹子去!